1
一座山的命名与神秘的故事有关,与远古时代的背影有关,与隐没在石头和花草间的精灵有关。
夜的栅栏在梦的边界高高竖起,穿梭在游历的大野,我清晰地聆听到昂让曲纱的声音,那飞动的流瀑昼夜占据着尕布藏寨内心的坚韧。
我在拜谒一座山之前亮出灵魂的灯盏,不为别的,只是坚定了一个仰望者攀爬的脚步。
面对雄厚而险峻的挑战,还有谁与我同行?还有谁在黎明之前兑现对阿让山的承诺呢?
夜岚静谧,我仰望的眼神在寒气袭人的悬崖下承接一座山神的馈赠。
而灵魂出窍的时候,阿让山的名字响彻在我的周身。
2
背靠一座神灵是幸运的,就像我紧紧偎依的几棵百年柏树,历经岁月洗礼,仍在沉默中裸露皲裂的身躯。
人迹罕至的地方,神灵们在鲜活而清醒地走动着,就如同今夜我对巴寨沟的虔诚许诺。
山风吹动,夜的衣衫在我不断的沉吟中发出撩人的嘶吼。
一阵阵孤寂在时间推移中悄悄围拢过来,我瞬间惊骇于一座山对一群生灵的考验。
阿让山是沉淀在人间的一颗天地拼接的胎记,是一个生物与另一类生物的贴心对话,是一个灵魂与另一类灵魂的促膝长谈。
3
抵达山泉鸣动、清流淙淙之地,群山聚拢,云烟浮动,雾锁悬崖。仰望飞瀑,在阿让山气浪飞旋的身体里,一切万物的灵光融入彻骨的清寒之中,在阳光弥漫之前释放它冷峻而幽深的光芒。
曲纱女神在倾刻间变换形态,凝似落入尘埃的星斗或大海遗落的珍珠低垂如丝。
佐瑞姑娘的舞步婀娜多姿,桑烟起处,众人的祈祷如汩汩鸣动的山泉,倏忽间沁入心肺。
4
遇见一场祭祀,是朝水节前的一场预演。
一截横空凸立的幽黑石崖,似泼墨流动的画卷,似断然绝情的一场悲悯的梦幻,高昂着头颅,固执地耸立在西秦岭的末端。
没有沉默的地方,就有生命飒飒作响,没有生灵的地方,就有神灵的倾诉与对白。一座山在完成对生存的祭祀之后,就等同于人类完成了对自然的敬畏与皈依。
5
阿让山是一座涅槃重生的神祗吗?
为何夏日最浓郁的民谣是它灵魂的内核?
为何响彻群山的摆阵舞会在晨曦的微光里豁亮闪烁?
晨曦中我看见红豆杉、落叶松、绿戎蒿和年迈的桦树,在阳光的散射中抽出身体里多彩的霓裳和血染的脉络,由衷地把一座山的名字喊成自己的乳名。
6
远离尘埃,远离喧嚣的闹市和追名逐利的戾气。
把一颗干净的心,透过达玛花和朵迪欢愉的铃声,隐身在阿让山苍茫林海和过往烟云中,去聆听尘埃之外的妙曼之音。
时光之羽已如拉满的弓弦,在我远离藏乡时,呼啸着飞向阿让山巅,飞向如梦如歌的巴寨秘境。

牧风,藏族,原名赵凌宏,甘肃甘南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中外散文诗协会副主席、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已在《人民文学》《诗刊》《十月》《民族文学》《星星》《诗潮》《诗歌月刊》《散文诗》等发表新诗、散文诗若干,曾获第十届中国长诗奖、2021年度中国十佳散文诗人、第三届中国贺兰山散文诗奖、首届沈尹默散文诗奖提名奖、出版散文诗集4部、诗歌集1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