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
一只猩红的寄居蟹驾驶白螺壳房车旅行，
在傍晚的海滩上。
循着细沙地上蜿蜒的印迹，我突然想：
它此行意义何在，栖息地又在哪里？
——顶着命运的房车，奔波在大地上的人们啊！
夜航船：月
谁的青春不大海？
今夜，我在甲板上发射了一枚月亮。
黑暗中的鱼群，飞上桅杆。
黑暗中银色的鱼群
纷纷长出翅膀。
夜空露出旋梯神秘之一角，
大海似乎停止了喧嚣。
远方草原上，细脚的土拨鼠
围着荒月跳舞。
场 景
把诗集《裸原》搁置于裸原之中。
在浮冰推动的河岸，在苍老的阴云下面，
在一堆凌乱的石头和衰草之间——
石头上隐约有雪状暗花，衰草的节肢散落。
把它交给时间和风。
辽东半岛
一
海水结冰了。从秸秆地延伸过来的雪，
覆在冰面上。雪的边界依旧模糊。
雪覆在某物的上面。雪，一次次按住
试图探出的头。
二
落日的纸灯笼，在楼群和树篱间移动。
远郊，塔吊空悬着，像在打捞。
渤海是一个巨大的堆满陈货的船舱。
湿地黑鸟
观景台灯柱上的那只黑鸟，
深嵌在雪意中。
别走近它，别让你的头发
沾上它的气息：
它的气息带着灰烬和冰雪寒意，
它的气息，来自
轮回深处。
别唤醒它。让它
冻僵在灯柱上：
一件饰品，一个谶语，一枚
象征死亡的徽章。雪地茫茫
你要牵着爱你的人的手，
远远地接受
它的凝视。
平静地离开，
深冬的阿万仓湿地。
玻璃海
岛上的人把近海透明的水域称作玻璃海。
他们用珊瑚礁筑屋，用黑毛毡遮挡窗牖，
用铁壳船捕捞月亮……
他们皮肤黝黑指节粗大。他们
拥有玻璃海，和祖先传下来的更路簿。
蝠鲼在水底游，寄居蟹爬上岸礁，金色椰子
掉落在沙滩上……
这一夜我听见珊瑚房外一只硕大的海螺
一直在唱歌
像一个絮叨老人，又像盲眼的诗人坐在
黑色礁石上反复吟唱史诗中的某个章节……
但没有人把它的内容翻译给我听。
阿信，本名牟吉信，甘肃临洮人，1964年生，长期在甘南藏族自治州工作。著有《草地诗篇》《那些年，在桑多河边》《惊喜记》《裸原》《雪山谣》等多部诗集。曾获徐志摩诗歌奖、喀纳斯杯·西部诗歌奖、昌耀诗歌奖、《诗刊》陈子昂年度诗人奖、十二背后·梅尔年度诗人奖、屈原诗歌奖、陆游诗歌奖、洛夫诗歌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