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卓尼藏族女性头饰主要由发式、帽子及辫饰三部分组成，形制独特、色彩明艳、取材多样、华贵典雅、内涵丰富，是卓尼藏族文化的显性表征，充满了独特的民族特色和地域风情，蕴含着卓尼藏族的生活智慧、审美意识和精神追求。文章探究了卓尼藏族女性头饰的形制结构，分析了头饰的文化内涵，认为卓尼藏族女性头饰具有传承性、融合性、自然性和独特性等特征，具有实用功能、审美功能、社会功能和精神功能等多维功能属性。
关键词：卓尼藏族；女性；头饰；形制特征；文化内涵
一、引言
民族头饰是民族外部形象的显著标志，是民族历史文化的物质载体，它可以折射出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的发展轨迹。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以及同一民族不同支系的头饰有很大区别。头饰文化作为藏族服饰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反映出地域风貌、社会特点、审美意识等丰富内容，同时也蕴藏着深刻的文化内涵。
卓尼县位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东南部，地处青藏高原东部边缘，处于青藏高原向黄土高原的过渡带，是农耕与游牧文明的交汇区，也是历史上唐蕃古道的重要通道和驿站，是藏汉政治、经济、文化交流的“跳板”。卓尼藏族文化表现出浓郁且鲜明的共性与个性特征，一方面传承着藏族传统文化神秘而古朴、悠久且灿烂的韵味，另一方面这里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交织，二者相互辉映，文化的融合绽放出多样的色彩，尤以服饰文化具有代表性。在卓尼这片土地上，藏族服饰类型多样、特色鲜明、意蕴深厚，宛如一幅绚丽多姿的画卷。卓尼藏族是卓尼县境内的一支藏族地方支系，主要分布在县境内东南、南部、北部和东部海拔较低较缓、气候相对温暖湿润的地区，这些地域属于农业区和半农半牧区，以农业为主要生产方式。卓尼藏族女性头饰种类繁多，形制独特，艳丽美观，华贵典雅，既有独特的审美价值，又有深刻的文化内涵，蕴含着卓尼藏族的传统和习俗，集中体现了卓尼藏族的审美趣味、宗教信仰和民俗风情，具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特征和民族文化特色，在中华民族服饰艺术宝库中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二、卓尼藏族头饰形制结构
卓尼藏族头饰主要由发式、帽子以及辫饰组成，头饰类型丰富，形制多样，不同场合、不同时间、不同人生阶段的头饰不尽相同，头饰成为卓尼藏族服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彰显着卓尼藏族的民族性格和文化传统。
（一）发式
藏族妇女以长发为美，辫发是其主要发式，大多数人将头发编成辫子，一根、两根、三根或几百根小辫。卓尼藏族将头发梳编成三根粗大的长辫子，未婚女性和已婚女性的发式有所不同，主要体现在三根辫子中的左右两根辫子上。
编发时首先梳编中间的辫子，挑出头顶位置碗口大小圆形区域内的头发，按编麻花辫的方法将挑出的头发梳成一根粗大的辫子，梳好的发辫位于后脑的正中间。然后将余下的头发以中间发辫为界分为左右两部分，梳成左右两根发式相同的辫子。未婚女性根据头发的长短来梳发辫，在左右两根发辫的根部用红色头绳缠绕扎系，剩余部分编成发辫，发尾用红色头绳扎系。已婚女性左右两根辫子用黑头绳扎系，中间辫子的辫尾一般缠辫红头绳且用其扎系辫尾。编发时则要加入假发，使得发辫更加蓬松饱满且长至脚踝。接入的假发有两种，一种是腰以上左右两根发辫接入的散发或碎发辫，另一种则是在腰以下的发辫中接入的已编好的长辫，垂直脚踝（如图1）。
图1 卓尼藏族女性发式
（二）帽子
帽子是藏族头饰的重要组成部分，卓尼藏族女性头饰中帽子是内容最为丰富、最具特色的部分，其造型、材质、色彩等反映出佩戴者在不同场合、不同年龄段的选择，也从侧面反映了藏家财富和家庭经济条件。卓尼藏族女性的帽子主要有石榴帽、珊瑚帽、烟筒帽、金花帽、礼帽等，由于礼帽在西藏及四省涉藏州县的藏族均有佩戴，特色性不鲜明，在这里不多做介绍。
1．石榴帽
从造型上来看，石榴帽形如掰开的石榴，圆顶，前额上端是九个连续锯齿形，每个锯齿形状上缀一颗红珊瑚珠，帽檐正中缝缀一颗红珊瑚珠，共10颗，锯齿状固定在下缘部分，左右两端各缀一束黑黄丝线组成的长缨，帽尾是形如石榴花的短尾。帽子分内外两层，外层为红色提花绸缎面料，内层为碎花棉布，帽檐及锯齿形状的边缘用黄色布料镶边，石榴帽结构（如图2）。
图2 石榴帽
石榴帽是卓尼藏族女性最常戴的帽子，一般和生活装搭配使用，不佩戴辫饰，属于日常便装头饰，一年四季，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田间劳作，女性都会戴这种帽子。未成年女性一般不佩戴石榴帽，老年人的石榴帽多为藏青色或深棕色，年轻女性及中年女性的帽子为红色。在穿戴时，老年人正戴帽子，年轻及中年女性则斜戴帽子。
2．珊瑚帽
珊瑚帽藏语称“徐茹斑玛”，民间又称为“珊瑚班玛”，主要由穿满小珊瑚珠串连成梯形的头帕与长条形的飘带所组成。珊瑚帽是平面形状，小面是直线，大面是曲线，整体似梯形，沿中心线对称。帽子分里外两层，外层用红色小珊瑚珠串成，在中心线上缀3颗银珠、小面左右两端缀2颗银珠，中心线两侧珊瑚珠面对称缀有4颗绿松石，有些人家在制作时也会全部缀为绿松石，不用银珠。大面两侧缀有鸟形银饰，银饰表面有花纹及珊瑚的装饰。珊瑚帽里层是红布，在右端缝接4cm红线，红线底端串红色大珊瑚珠，左端缝接7cm红线圈，佩戴时大珊瑚珠可与红线圈在头发下系合，起到固定作用。同时在大面两端缝接有红布条连接的绿色或者蓝色飘带。飘带的造型为长条形，分左右两条，长约70cm，宽5cm的长条形，通常采用蓝色或绿色的绸缎，其颜色选取主要和长袍相关，一般和长袍形成对比色。顶端为水平直线，底部约大于90度的钝角，顶端与红布条连接，红布条的另一端与珊瑚帽大面相接，面料则多采用带有图案的绸缎（如图3）。
图3 珊瑚帽
珊瑚帽一般和盛装搭配使用，属于礼服头饰，未成年女性、已婚女性及中年女性都会佩戴，老年人较少佩戴。天气暖和时珊瑚帽单独佩戴或与礼帽组合佩戴，天气寒冷时珊瑚帽会与窝窝帽一起佩戴。此外，石榴帽多与辫饰一起搭配，常作为礼服类头饰使用。
3．烟筒帽
烟筒帽有单帽和棉帽之分，单帽和棉帽的结构相同，主要在帽子材质方面有明显区别。烟筒帽形似一个圆锥，顶部高耸如同烟筒，呈扁平状，由两个形似三角形面缝合而成。帽筒的高为24.5cm，从帽顶向帽檐下端15.5cm处两边开叉，佩戴时帽檐开叉处朝前，天热时也可将帽檐两端往上翻折，这样既可以挡风也可遮阳。烟筒帽其结构分为内外两层，外层都是用绸缎布料拼接而成，内层单帽用单色布料做里衬，而棉帽则是用羊羔皮缝制，帽檐边缘处配有2cm水獭毛来装饰。烟筒帽的图案一般根据面料本身图案来定，大部分选用吉祥图案或者花卉图案（如图4），烟筒帽可以单独佩戴，也可以和珊瑚帽组合使用，加戴在珊瑚帽之上。烟筒帽各年龄阶段的女性都可佩戴。
图4 烟筒帽
4．窝窝帽
窝窝帽是一种形状与金边檐帽相似的帽子，帽筒高14cm，帽底围64.5cm，前后两个帽檐尺寸为长15.5cm，宽12cm，左右两个帽檐尺寸为长9cm，宽8cm。帽子的主体是用牛毛压制的毛毡缝制而成，四个半圆形帽檐内层由动物皮毛缝制，前后大，左右小，主要是用来保护耳朵、前额、后颈，天热的时候可将帽檐塞进帽子里或者留出前端帽檐用来遮挡阳光。帽子的顶端和圆边是由金色的绸缎和花边装饰，图案多以藏八宝中的莲花居多，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烁，精美华丽，显得格外精神（如图5）。通常情况下卓尼藏族女性在佩戴时只留左右檐在外面，前后檐折起，显得年轻美丽。
图5 窝窝帽
随着时代的发展窝窝帽的造型发生了变化，帽筒结构由圆柱体变为类长方体，四个帽檐的尺寸变大，面料变为棕黄色的貉子毛。帽筒高15.5cm，帽底围60.5cm，四个帽檐大小一致，帽檐宽18.5cm、高13.5cm。帽子的主体用毛毡缝制，外层与内层使用不同绸缎面料包裹（如图6）。
图6 金花帽
窝窝帽深受各年龄阶段的女性的喜爱，一般在天气寒冷的时候穿盛装时佩戴，可以单独佩戴，也可以和珊瑚帽组合使用，加戴在珊瑚帽之上，组合使用时还会搭配辫饰阿珑银钱，形成冬季盛装的完整头饰制式。
（三）辫饰
辫饰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银饰阿珑银钱，一种是布饰叉采。阿珑银钱有大小之分，大阿珑似葫芦造型，小阿珑似转轮造型，银钱也有大小之分，大小银钱的尺寸和装饰花纹都不相同。叉采是两根颜色、制式以及装饰物都相同的布条。
1.阿珑银钱
阿珑银钱主要指大阿珑与大小银钱的组合,有简易制式和完整制式之分。阿珑有大小之分，小阿珑单独佩戴，大阿珑与大、小银钱组合佩戴。大阿珑形似葫芦，在葫芦口位置连接粗大银环，葫芦中部两侧各连接一个小银盘，其正背面都有浮雕图案与花纹。正面的葫芦造型上镶有一颗大珊瑚珠和11颗银珠，银珠7大2中2小，7颗大银珠分别位于葫芦口与银环连接处、葫芦中部左右圆盘连接处以及珊瑚珠的四周；2颗中银珠在葫芦中部左右圆盘的中心位置，2颗小银珠分别位于葫芦上部圆盘太极图阴阳鱼眼的位置。银钱似圆，大银钱直径为17cm，錾刻牡丹喜鹊登枝图。小银钱直径为8cm，刻有十二生肖和藏八宝图案。小银钱一般有20多个,用红布带串联起来固定,底部缀有红缨穗。
小阿珑形似转轮，圆形镂空，中间有十字，十字中心镶嵌一颗珊瑚珠，十字与圆环连接处镶嵌四颗银珠。圆环与一根红绳链接,红绳底部链接红缨穗，其余部分自然下垂，阿珑银钱（如图7）。
图7 阿珑银钱
2.叉采
叉采形状如长条，分左右两条，由顶部连接布条、中部五色布带和底部装饰组成。顶部连接布条一般为红色布条，细长，缝接在中部布带的顶端。中部布带由黑、绿、红、白、蓝五种颜色且长度相等的绸缎面料制作而成，相邻两个颜色的布料间用花边进行拼接，背部为红色棉布，四周用白色面料绲边。一般在上端第二块布料上缝缀一颗贝壳，也有在五色布料上各缝缀一颗贝壳的，贝壳总数为单数。底部缝缀三颗贝壳，也有缝缀五颗贝壳的，贝壳数目一般为单数（如图8）。
图8 叉采
未婚女性一般佩戴叉采和小阿珑，叉采上部的红布条和发辫上端的红头绳相连，左右发辫各连接一根叉采。小阿珑镶嵌在中间发辫的中部位置，有些也会佩戴和大阿珑样式完全一致、尺寸略小的缩小版阿珑，二者择一佩戴，此外还会在中间发辫的下端坠连红色长穗缨。已婚女性佩戴大阿珑和银钱，有两种制式，一种是佩戴大阿珑和大银钱的简易制式，大阿珑佩戴在中间发辫的三分之二处，即臀部位置，大银钱固定在腰际，阿珑和银钱之间一般用红绳连接起来（如图9）。另一种是佩戴大阿珑、数目不等的小银钱以及大银钱的完整制式，大阿珑佩戴在中间发辫的上端，大银钱固定在腰际，数目不等的小银钱呈鱼钩状叠坠相连，整体一端与大阿珑下部连接，另一端连接大银钱处，从头部经后背一直延伸到腿弯处再斜向上到腰际，呈现出全身披挂之势，当地人称“一格毛儿银钱（满辫子的银钱）”（如图10）。
图9 阿珑银钱简易制式
图10 阿珑银钱完整制式
完整制式的阿珑银钱佩戴时多与珊瑚帽搭配使用，在冬季时也会在珊瑚帽上佩戴窝窝帽，夏季时会在珊瑚帽上佩戴礼帽。
基金项目：本文系甘肃省科技计划项目(基础研究计划——软科学专项)“乡村振兴战略视域下民族服饰产业发展问题与对策研究——以甘南州藏族服饰产业为例”(项目编号:23JRZA441)、甘肃省高校教师创新基金项目“‘一带一路’背景下民族服饰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研究——以甘南州藏族服饰为例”(项目编号:2023B-092)、兰州财经大学校级科研项目“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视域下甘肃藏族服饰谱系及数字化保护研究”(项目编号:Lzufe2024D-006)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彭晓佳，兰州财经大学艺术学院讲师；吴兴玺，兰州财经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
原刊于《西藏艺术研究 》2025 年第 1 期，注释略，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