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觉果

摘要：卓尼藏族女性头饰主要由发式、帽子及辫饰三部分组成，形制独特、色彩明艳、取材多样、华贵典雅、内涵丰富，是卓尼藏族文化的显性表征，充满了独特的民族特色和地域风情，蕴含着卓尼藏族的生活智慧、审美意识和精神追求。文章探究了卓尼藏族女性头饰的形制结构，分析了头饰的文化内涵，认为卓尼藏族女性头饰具有传承性、融合性、自然性和独特性等特征，具有实用功能、审美功能、社会功能和精神功能等多维功能属性。

关键词：卓尼藏族；女性；头饰；形制特征；文化内涵

三、卓尼藏族女性头饰的特征

头饰作为集物质属性和精神价值的文化复合体，是一种体现社会成员普遍心理情感和民族精神实质的文化形态，人们的生活习俗、审美趣味、仪礼文化、宗教信仰等文化特征都积淀于头饰之中。头饰自有史以来，就是一种名副其实的文化现象，各民族及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的政治、文化、宗教的传统无不包容其中。各民族头饰在生产生活环境、审美取向、文化交流、民族信仰的影响下不断发展演变，藏族分布地域辽阔，生产生活环境差异较大，头饰表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卓尼藏族女性头饰是农区藏族女性头饰的代表，也是卓尼藏族民族特色的外显“符号”。

（一）信仰传统的传承

藏族传统中，有蓄发留辫的传统，喜带饰品，忌讳披头散发。在吐蕃时期就有藏族女性辫发习俗的记录《，新唐书》记载“：（吐蕃）妇人辫发而萦之”，这种辫发习俗在宋代吐蕃人中也沿袭流传，习以为俗。现出土的图像实物与文献记载基本吻合，莫高窟158窟、159窟、231窟、237窟和360窟图像以及郭里木棺板画中的吐蕃人物形象都是辫发。藏族现代女性发式均以编发为基本特征，常见的有单辫式、双辫式和多辫式，农区女性以单辫或双辫为主，牧区女子以“多辫”居多，辫子盘起自然下垂。卓尼藏族女性继承了辫发传统，辫子呈三辫式，垂于脑后。在藏族的传统观念中，头顶被视为灵魂的驻留地，也被认为是人体与宇宙能量连接的重要通道，灵魂通过这一部位与外界沟通。在日常生活中藏族特别注意保护头部，很忌讳别人触摸头顶，因此帽子成为藏族头饰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不仅是物质文化的体现，亦是精神世界的外化表达，具有物质与精神双重价值。卓尼藏族既有独具个性的石榴帽、珊瑚帽、烟筒帽，也有趋同于其他藏族地区的窝窝帽、金花帽，帽子类型多样，意蕴深厚，创新与传统融合。

卓尼藏族头饰的审美传承了藏族的传统审美，在色彩、图案、材质等方面体现着鲜明的藏族风格。头饰色彩艳丽明快，喜用纯色与对比色，用色方面继承了藏族常用的蓝、白、红、绿、黄等五色传统，此外因为苯教的缘故，黑色在藏族地区也有较广泛的应用。在卓尼藏族头饰中，这六种颜色都有体现，红色的石榴帽绲黄色的边、缀黑色的穗缨。红色的珊瑚帽缝缀白色银珠或绿松石以及银白色的鸟形银饰，银饰上镶嵌红色珊瑚珠，珊瑚帽上连接绿色或蓝色飘带。烟筒帽单帽以黑、红、蓝三色拼接而成，棉帽以红、蓝两色拼接而成。传统窝窝帽以黑色为底，其上嵌黄色金丝线。叉采是由蓝、白、红、绿、黑五色布条拼接，阿珑是银白色上镶嵌红色珊瑚，大小银钱由红色布条串联。头饰纹样丰富，特色明显，小银钱上銮刻的吉祥八宝图案是藏族的典型装饰图案，窝窝帽上的金丝莲花图案和大阿珑上銮刻的莲花图案源于吉祥八宝图案中的莲花造型，珊瑚帽上的鸟形银饰、大阿珑上銮刻的鸟形图案是藏族鸟图腾的遗痕。卓尼藏族头饰取材多样，涉及棉麻、动物皮毛、白银、宝石、贝壳等多种类型，动物皮毛的使用在藏族古已有之，银器的大量使用在藏族饰品中也很常见，而类似叉采上的贝饰，在新石器时代的卡若遗址中就有发现，这表明早在新石器时代藏族人民就有佩戴贝饰的传统，在当代各地藏族女性的饰品中贝饰依然常见，如青海湟中藏族妇女的“哈热”头饰上就有贝饰，四川嘉绒藏族地区女性头饰中也有贝饰。此外，红珊瑚和绿松石，在藏族地区也有很悠久的佩戴历史，是藏族人民最喜爱和流行的饰品材料。艺术的传承不仅是艺术形态的继承，也有民族精神与民族信仰的延续，卓尼藏族头饰亦蕴含着深厚的藏传佛教文化和藏族原始宗教信仰，如珊瑚帽是“拉”的头饰，阿珑银钱辫饰中小银钱上銮刻藏八宝图案，偏爱单数及数字9，叉采上的贝壳数为3或5，石榴帽上有9颗珊瑚珠，珊瑚帽顶上的珠子亦为9颗，这些数字作为文化符号承载着古老的智慧和吉祥祈愿。

（二）多种文化的融合

卓尼藏族居住在青藏高原向黄土高原的过渡带，古为羌戎之地，明代受封为土司，境内藏、汉文化并存。卓尼藏族头饰蕴含着藏、汉文化融合的明显特征，还有羌族文化的印记。在头饰造型方面，石榴帽取意在汉族传统文化中石榴多子多福的象征意义，大阿珑造型似葫芦，也是借鉴汉族传统文化中葫芦隐语福禄之意。图案纹样方面的交流融合更加明显，烟筒帽上的寿字纹是汉族“寿”文化的生动体现，是对其的直接应用，将寿字纹样装饰在帽子上，取其保佑戴帽者长寿之意。大阿珑上阴阳鱼图案是对汉族阴阳鱼图案的借鉴吸收，象征着男女组成有机统一体，不可分割。大阿珑上的涡纹、梅花图案等都烙印着汉族文化的影响，而大阿珑上的圆角羊角纹则折射出羌族文化的痕迹。大银钱上的回字纹是汉族传统装饰图案，寓意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繁荣昌盛、“富贵不断头”，主体区域的牡丹喜鹊登枝图寓意着好事将近，祈盼家庭富贵，夫妻生活幸福美满、吉祥顺利、天长地久。阿珑银钱深刻地体现了多元文化的融合。

（三）自然崇拜的遗痕

头饰的形成、发展、演变与群体所处的生产生活环境息息相关，地理、气候、物产等自然条件，影响和制约着卓尼藏族女性头饰，除历史、文化等因素外，生产生活环境对头饰的影响最大。物质是事物发展的基础，在物资匮乏的时代，卓尼藏族就地取材，用身边的原材料制作头饰，来满足生理的、心理的多方面需求，材料类型丰富多样，涉及动物皮毛、天然宝石、贵重金属等。柔软而温暖的动物皮毛做帽檐，带着生命的温度与活力，既增加了帽子的保暖性，又增添了质朴粗犷的装饰气息。用牦牛的毛发做成假发，续接在辫子上，表达着动物崇拜之意。自然万物都有其灵性和力量，佩戴红珊瑚、绿松石、贝壳等天然饰品，既表达了对大自然的感激之情和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之感，也在祈愿佩戴者得到保护、免受侵害，表达了藏族人民强烈的生存欲望。金银是自然资源的精华，是大自然的恩赐，其纯净、不易变质，是纯洁的象征，也与自然界的稳定性和秩序相呼应。卓尼藏族女性头饰取材自然，体现了卓尼藏族追求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观念，头饰是他们与自然对话的方式，也是他们对大自然的热爱、敬畏和感恩之情的具象化表现。

（四）头饰艺术的创新

饰品在藏族文化体系中不仅仅是财富和审美的载体，更是物态文化层和行为文化层的外在形式，承载了藏族人民生存状态和风俗习尚的发展与变迁。藏族头饰既具有统一的审美特征又具有独特的地域文化特点，生活在不同地区的藏族所佩戴的头饰在形制上有很大的差异。卓尼藏族女性头饰的发式、帽子以及辫饰的独特性明显，表现出鲜明的个性，三根辫子的发式既不同于传统藏族地区碎辫的发式，也不同于汉族一根或两根麻花辫的发式，在西北其他少数民族发式中鲜有此种样式，具有独特性。卓尼藏族头饰中的石榴帽、珊瑚帽和烟筒帽造型独树一帜，尤其是石榴帽和珊瑚帽子更体现出卓尼藏族独特的审美情趣和造物智慧，石榴帽巧妙地展现了石榴的形象，同时借其寓意表达了多子多福的朴素生活憧憬，而珊瑚帽更是其信仰的完美寄托，精巧、飘逸的造型，典雅、华贵的材质，艳丽、明快的色彩，寄托了卓尼藏族虔诚的信仰，成为卓尼藏族女性重要的礼服饰品。此外，辫饰阿珑银钱也是卓尼藏族头饰的精华，阿珑银钱的组合形制是独具匠心、绝无仅有的，葫芦、大小圆盘及其组合搭配，满足了不同经济条件人群的需要，也寄托着卓尼藏族对生活的美好向往。

四、卓尼藏族头饰符号的多重功能

（一）美观与实用的统一

装饰物的起源多与其实用作用有关，卓尼藏族女性头饰的实用功能主要表现在身体保护和实物储值两方面。头部是人体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精明之府”“五体之尊”“百骸之长”之称，自古以来人们就十分重视对头部的护养。卓尼藏族生活在高原地区，紫外线辐射强，风大，昼夜温差也大，夏天日照强烈，冬日天气寒冷，为适应严酷多变的自然环境卓尼藏族女性制作了款式多样、类型丰富的各种帽子，石榴帽、烟筒帽单帽、烟筒帽棉帽、窝窝帽等帽子起到御寒、防晒、遮风、避雨、保护头部的作用，满足了女性生产劳动、日常出行、节庆活动等一年四季各种生活场景下的需求，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物品。而红珊瑚、绿松石、银饰等金银宝石的佩戴也有保护人体、祛病强身的作用，在藏族传统观念中宝石金属具有药用价值，可入药，在藏医药经典论著《四部医典》中有珊瑚可清肝热、神经热、解诸毒的记载，而传统藏医认为绿松石有吸收和化解黄疸肝毒的作用，银具有抗菌、试毒、避邪的作用，长期佩戴有益身体健康。

藏族有句俗语，“是否英勇，请看男儿腰间，是否富有，请看女儿背上”，女性的饰品是藏族家庭财富的展现，藏族有家产可戴、财富可穿之说。卓尼藏族女性头饰喜用绸缎、动物皮毛、白银以及红珊瑚、绿松石等宝石，头饰材质的价值不菲，尤其是银器、宝石等更是价值昂贵，珊瑚帽上珊瑚的成色、大小以及绿松石的大小，辫饰阿珑银钱的制式、阿珑上珊瑚的大小以及成色，银钱的数量、大小等都是卓尼藏族家庭财富的体现，人们会根据家庭经济实力的不同而去选择不同的饰品，家庭经济条件较差的女性会佩戴阿珑银钱的简易制式，只有阿珑和大银钱，会省去十二生肖和藏八宝小银钱的搭配，选择的珊瑚成色也较差，珊瑚帽上的绿松石也会用小银珠来代替。卓尼藏族女性在晚年或病重时，会把头饰分配给不同的亲人，其中既有让亲人睹物缅怀之意，也有实现家庭财富分配之意。金银饰品作为家庭传承的重要物品，承载着家族的记忆和民族的文化。

（二）装饰功能的追求

头饰是人体的重要装饰物，作为女性追求美、用以展现自身风采、吸引异性的重要载体，头饰表达着美的特殊含义，其独特的造型、材质、色彩等无一不透露着女性对美的理解与表达。卓尼藏族女性头饰的装饰功能主要表现在人体美化和个性展示两方面，头饰是节庆集会、重大活动等时刻卓尼藏族女性比美的关键配饰，也是吸引他人注意的有力因素，头饰既增强了她们的个人气质和魅力，提升了外表，使其更加引人注目和迷人，也增强了她们的自信心，使其在与他人的交流和社交中更加得心应手。浓密乌黑的长发是女性气质和活力的有力表现，卓尼藏族女性在自己的头发里掺入由牦牛毛和人发混合制成的假发辫，梳辫出三根又黑又粗又长的发辫，使形体更显修长，装饰美化了自身形象，给人以深刻影响。在卓尼藏族女性的所有帽子中珊瑚帽最能体现装饰性，红色的帽体上点缀有银珠或绿松石，左右两侧缝缀鸟形银饰，其上缀有红珊瑚珠，帽体的后边左右两端缝缀绿色的飘带，珊瑚帽整体给人灵动、飘逸、和谐之感。窝窝帽整体为黑色，帽围和帽顶饰以金色的莲花和云纹图样，庄重沉稳的黑色衬托得金色更加耀眼，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窝窝帽、珊瑚帽和阿珑银钱搭配使用，女性款款而行时银器叮铃做声，长发飘飘，将雍容华贵、婀娜多姿、柔美优雅表现的淋漓尽致，使女性散发出迷人的风情。

头饰也彰显了卓尼藏族女性的个性气质，完美地诠释了她们洒脱飘逸、俊俏活泼、热爱自然、慧心巧思、充满活力的形象，生动地展示了卓尼藏族的审美取向和情感意趣。石榴帽、珊瑚帽、窝窝帽样式独特、独具匠心，将生活智慧、爱美之心通过造型各异、精巧别致的帽子体现出来，展现出卓尼藏族的聪明智慧和丰富浪漫的想象力。在广袤的高原大地上和严寒的气候条件下，卓尼藏族女性头饰色彩单纯明快，搭配和谐，颜色丰富而不凌乱，醒目且富有层次感，表现了卓尼藏族女性开朗豪放的个性。饰品取材自然，动物皮毛、天然宝石、贵重金属，材料类型丰富多样，各种天然材质的应用表现出一种朴拙、粗犷、神秘之美。头饰图案纹样丰富，寓意美好寄托着吉祥愿望，表达了卓尼藏族人民的情感及审美情趣的需要，也使他人通过头饰中大量呈现的元素获得了视觉上的美感体验，实现了文化交流传播。

（三）社会身份的标记

头饰与服饰组合成为民族识别的标志，也是区别同一民族内部不同支系的标识。这是因为“不同图腾信仰、不同宗教信仰、不同观念、不同习惯往往集中反映在头饰上，我们能从头饰上一眼看出不同民族的标记”。卓尼藏族支系的命名与其女性头饰密切相关，在卓尼县境内当地汉族人按头饰区分生活在不同生产区域的藏族女性，将牧区女性称为“碎辫子”，半农半牧区女性称为“钮子头”，农区女性称为“三格毛”，并用女性的头饰称谓来指代生活在相应生产区域内的藏族支系族群。卓尼藏族女性头发都是三根粗而黑的长辫子，2001年7月1日，出于对这支藏族支系的尊重与保护，在卓尼县大岭沟召开的“全州藏族文化与甘南旅游产业研讨会”上将“三格毛”定名为“卓尼藏族”，女性头饰已成为与其他藏族支系相区别的鲜明标志。头饰还标示着女性身份的改变，并以不同的形式强调使命感和角色定位。卓尼藏族女性头饰也区别着女性的人生礼仪，成为女性是否结婚的重要标识，尤其是发式及辫饰鲜明的反映出卓尼藏族女性的婚姻状况。当地将“结发夫妻”也称为“拆格毛儿夫妻”，新郎迎娶新娘时有一项习俗，迎娶一方中的中老年妇女需到新娘闺房拆她的发辫，将新娘的少女发式梳编成已婚妇女的发式，标示着新娘由未婚变为已婚。此外，辫饰叉采也是区别女性是否婚配的标志，只有未婚女性会佩戴叉采，已婚女性不佩戴。而当家中有人去世时，亦即服丧期间，女性不佩戴辫饰。

不同的头饰还体现出着装者的年龄特征，年幼的女性用红头绳扎头发，发辫上装饰小阿珑银饰和红缨穗，佩戴五色叉采。已婚的女性用黑头绳扎头发，发辫上装饰形似葫芦的大阿珑以及十二生肖和藏八宝图形的银钱，佩戴石榴帽时一般选艳丽明亮的红色帽子，斜戴帽子，而年长的女性则带素雅暗淡的深褐色石榴帽，且正戴帽子。此外，卓尼藏族女性头饰也是家庭财富的象征，显示出不同藏族家庭的经济条件，但它并不反映着装者的社会等级，只要家庭经济条件允许，卓尼藏族任何女性都可以如此装扮。

头饰还是一种礼仪，对于卓尼藏族女性来说，在节庆集会、生活中的重大事件时刻头饰是必不可少，其作为一种礼仪的载体而存在。在这些重要时刻，卓尼藏族女性会精心梳理发辫，佩戴辫饰和珊瑚帽、窝窝帽等，整体装饰富丽、庄重。

（四）精神情感的寄托

装饰物的起源多与其实用功能有关，而在之后的发展演变中实用意义在逐渐消失，保留下来的更多的是具有浓厚的象征意义的装饰物。对于藏民族来说，羊皮袍是必需的，是形而下的，而袍上缝缀的五色护边，后背部位勾挑出吉祥图案，连同胸前的松石佩饰更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它是形而上的，是信仰与理想的体现和物化。卓尼藏族女性头饰表达着厚重的象征意义，蕴含着卓尼藏族的信仰文化，其精神功能主要表现在民俗信仰与宗教信仰两个方面。藏族认为万物有灵，头饰中取材自然的珊瑚、绿松石、贝壳等都是有灵性的，可以庇护佩戴的人，使佩戴者逢凶化吉。红珊瑚象征着繁荣和富裕，其鲜艳的红色也表征着生命力和活力。绿松石被认为具有强大的辟邪力量，代表着贵族身份，亦是心灵纯洁和坚固婚姻的象征。贝壳干净而纯粹，佩戴贝壳表达着对神灵的敬意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承载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石榴寓意多子多孙，代表着生育、丰收、团圆和吉祥，已婚的卓尼藏族女性日常多佩戴石榴造型的石榴帽，寓意着祈求多子多孙、生活吉祥。烟筒帽帽上多福寿纹样，寓意着祈求戴帽者多福多寿。大阿珑形似葫芦造型，“葫芦”和“福禄”谐音，象征着佩戴者有福有禄。此外，大阿珑上的图案纹样也很丰富，有云纹、梅花纹、圆角羊角纹等，云纹表达了步步高升、吉祥如意的愿景，梅花纹被寄寓了传春报喜、吉祥平安之意，也有象征不老不衰寓意长寿之意，圆角羊角纹既是原始信仰羊崇拜的视觉呈现，也是羌族家族婚恋观的折射，是羌人渴望并憧憬人间纯洁、美好爱情和幸福、美满婚姻的反映，象征了女性的柔美、爱情忠贞和幸福美满。大银钱上的牡丹喜鹊登枝图寓意着好事将近，祈盼家庭富贵，夫妻生活幸福美满、吉祥顺利、天长地久。大银钱上的回纹边饰寓意源远流长、生生不息、吉祥如意，象征着富贵不断头，也有象征繁荣昌盛、生命力旺盛，寓意多子多孙之意。

卓尼藏族女性头饰也寄托着厚重的宗教信仰。珊瑚帽是“拉”的头饰，“拉”是藏族原始宗教中高居天上的天神，可以帮助人类给人类带来幸福，佩戴珊瑚帽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愿景和祈求神灵赐福的愿景。大小银钱上的图案纹样类型丰富，寓意深刻，小银钱上刻有十二生肖与藏八宝图案，藏八宝是藏传佛教符号中最著名的一组，与佛陀和佛法息息相关，小银钱整体寓意着一年十二个月保佛祖保佑平安，象征着吉祥、幸福、圆满。此外，大银钱、小银钱上刻有卷草纹，卷草纹的无限重复与连续性隐喻了生生不息的生长之气，也象征着佛教中生命轮回之念。头饰上的饰物珊瑚、绿松石、珍珠等珠宝，在佛教经典《法华经》《般若经》中列为“佛门七宝”，佩戴这些珠宝渴望得到佛的护佑。藏族服饰的五色偏好与藏传佛教文化中这五种色彩的内涵认同有一定的联系，叉采的五色布条中蓝色象征天空、白色代表白云、红色代表火焰、绿色代表碧水、黑色象征着黑牦牛，而其上缝缀的海螺象征着小孩的洁白无暇，寄托着对成长的祈盼，寓意健康吉祥。

五、结语

卓尼藏族女性头饰是卓尼藏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卓尼藏族文化的表象和载体，也是卓尼藏族最鲜明的标识。卓尼藏族头饰继承了藏族头饰传统，又借鉴、融合了汉族文化元素，在生产生活环境和宗教信仰的深刻影响下，经过长期的演变与发展，形成了独具地域特色和民族文化品格的头饰体系。卓尼藏族头饰类型丰富、造型独特、色彩艳丽、纹样精美、材料自然，集实用、财富、审美、文化、信仰于一身，体现了卓尼藏族非凡的创造力、独特的民俗风情以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精神风貌，表达了他们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之情。进一步解读卓尼藏族女性头饰文化，有助于增进人们对内涵丰富、独具魅力的卓尼藏族文化的了解，也必将带给我们许多有价值的启示。

基金项目：本文系甘肃省科技计划项目(基础研究计划——软科学专项)“乡村振兴战略视域下民族服饰产业发展问题与对策研究——以甘南州藏族服饰产业为例”(项目编号:23JRZA441)、甘肃省高校教师创新基金项目“‘一带一路’背景下民族服饰文化与旅游业融合发展研究——以甘南州藏族服饰为例”(项目编号:2023B-092)、兰州财经大学校级科研项目“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视域下甘肃藏族服饰谱系及数字化保护研究”(项目编号:Lzufe2024D-006)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彭晓佳，兰州财经大学艺术学院讲师；吴兴玺，兰州财经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

原刊于《西藏艺术研究 》2025 年第 1 期，注释略，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