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觉果
摘要：基于笔者2015年8月西藏堆龙德庆县顶嘎村、桑木村望果节和拉萨雪顿节的田野调查，考察蒇族传统节日对藏戏传承的影响，认为节日对藏戏的传承有着重要的作用。其成因在于人有自我展示、相互沟通和自我认同的需要、藏戏历史的发展成为节日仪式的组成部分、民众基于习俗的需求和政府对节日的重视等四个方面。其作用方式包括节日提供了藏戏演出的文化环境，通过营造情境对演员和受众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节日本身的传承和传播扩大了藏戏的影响力等三个方面。将对藏戏传承的研究，纳入节日传统的视野之下，使藏戏还原到原本的生活场景，在其文化语境中突显它的意义和价值，才真正有利于藏戏的传承与发展。
关键词：藏戏传承；望果节；雪顿节
笔者于2015年8月在拉萨市及近郊展开了一系列田野调查，其中包括堆龙德庆县顶嘎村，堆龙德庆县桑木村的望果节和拉萨雪顿节，主要工作是收集传统节日中的藏戏表演的素材，以了解藏戏的发展现状。
关于藏戏的现状，笔者看到的大多论述都表达了对古老藏戏的忧思，对藏族传统文化艺术观众群逐渐萎缩所表现出来的落寞。但笔者在这些传统节日里，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画面，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除了少数驻足的游客，大多是当地藏民。藏民在节日期间对藏戏表现出的热情促使笔者思考：藏族传统节日在藏民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这种重要性对藏民族传统文化艺术的传承，如藏戏的传承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本文将重点讨论传统节日影响藏戏传承的具体成因和作用方式及意义。
一、传统节日影响藏戏传承的成因分析
节日作为一种普遍存在的显性的文化事象，具有文化积淀场的性质，是民族文化集中展示的大舞台，是民族文化传承和传播的载体，在民族文化艺术传承方面做出了突出的历史贡献。…其所以能够产生作用的原因在于以下四点：
(一)人的自身需要
根据马斯洛需求理论，人的需要是多层次的，在满足了生理、安全需要之后，个体还有心理上、情感上的需要，有着渴望沟通、渴望在集体中展示和确认自我的愿望。大家共同在场的情境，提供了比间接交流形式更丰富的关于他人的思想、感觉和真诚度的信息。传统节日就提供了这样的情境，便拥有相似的民族心理结构，分享着相同的民族文化记忆和文化体验的藏民，在共同参与的节日活动中，构造了一个特殊的符号化了的文化时空，此时的藏戏展演被赋予了不同于日常艺术表演的特殊意义，形成了一整套特殊的行为方式。藏民就是通过这些特殊的行为方式来认识自己，认识自己的群体和民族，从而逐步获得对自己和民族的认同，最终实现个体需要的满足。
(二)藏戏历史地发展成为节日仪式的一部分
藏族传统节日众多，大多与宗教有关，这是藏族特殊的社会历史发展进程所决定的。随着宗教与社会生活的互相渗透，很多宗教仪式民俗化了，仪式与节日交织在一起，形成“宗教民俗节日”。传统节日在藏民日常生活中占据重要的位置，这种重要性不仅体现在观念意识上，同样体现在行为方式上。节日传统在多数人中具有了这种文化规约性就具有了一定的凝聚力，在一定的时间，将更多的人聚集在一定的地方，以进行共同活动。在节日中表演的藏戏就是在这样的共同活动里同时影响观众和演员，历史地发展成为节日仪式的一部分，成为演戏传统，从而得以更好地传承。
关于戏剧与仪式的关系，剑桥学派“神话一仪式”学说的创立者简·艾伦·哈里森在其著作《古代艺术与仪式》中认为，仪式植根于人类欲望，早期主要是对于食物的欲望的宣泄和表现。这一点在藏族传统节日与春耕秋收等生产生活相关的时间联系上得到体现。原始仪式在退却了巫术的魔力和宗教的庄严后，就演变为戏剧，强调“仪式”作为从“生活”到“艺术”的过渡和桥梁。”宗教仪式与藏剧艺术虽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在藏族历史的童年，是歌舞将它们连成了生命的一体，进而，是仪式孕育和分解出了藏剧最初的单细胞，是仪式催化和组合了藏剧诸要素的产生和发展，是仪式促成了藏剧的完善和繁荣。
藏戏是否源于宗教仪式有待商榷，但宗教仪式确实促进了藏戏的发展。且不说藏戏与宗教跳神在面具、唱腔、舞蹈动作等方面的诸多相似之处，单看其内部结构，藏戏演剧结构“三段式”中的开始部分“温巴顿”和结束部分“扎西”，以及演剧地点对汤东杰布画像的供养，演出结束后的煨桑，都有明显的仪式的痕迹。在今天，藏戏表演已成为望果节、雪顿节、央勒节、赛马节等众多藏族传统节日中必不可少的环节。藏戏历史地发展成为藏族这些宗教民俗节日仪式的一部分，并且随着节日传统的传承而发展。
(三)民众基于习俗的需求，提供了藏戏持续发展的动力
藏戏的传承，是藏戏发展的内在需求。事物都有谋求自身发展的内在动力，它是事物发展的主因。但藏戏作为一个完整的文化体系不但依靠自身的意义而且还依靠人类有意识的参与而存在，人类行使意志的能动性以及人类相互间持续以及潜在的变化关系都深刻影响了这种体系。每一次表演都是对民族文化新的诠释，其价值在于，不断地为民族文化注入新的情感体验，不停地重塑着民族文化，在彰显民族文化传统的同时开辟着民族的新的传统。
藏族是一个极其注重传统节日的民族，这与他们的家庭观念有关。藏族传统节日众多，很多藏民对于当地每年的传统节日都是如数家珍，具体时间记得非常清楚，而且在一个藏民家庭里，你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们把过传统佳节看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往往在节日开始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这种愉悦的过节的氛围影响着家庭里的每一个人，这里的家庭已远远超出了核心家庭的范围。在笔者的田野调查过程中就发现，很多已出嫁的女人会在望果节期问回娘家看演出，顺道在娘家住几天，和自己的父母及兄弟姐妹小聚。鉴于传统节日在藏民生活中的重要性，演戏看戏已内化为一种节日习惯，作为节日仪式必要环节的藏戏就有了存在的理由。藏民不愿意也不允许藏戏消亡，是因为他们要看藏戏，这种基于习俗的需求成为藏戏传承与发展的外在动力之一。
每年的传统节日里各个村落请哪支藏戏队不是固定的，从而引起藏戏队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各个藏戏队在注意维持原有关系的基础上，同时也努力提高自身的表演水平。觉木隆藏戏队的负责人总是在演出前强调纪律，给演员们打气，演出过程中，也认真观察每个演员的表现情况，发现问题及时沟通，在和笔者的聊天中，他很诚恳地说到，他的压力也很大，所以他对演员的要求很严，但如果不这样，演员们不好好演，演砸了，明年就不会有村子请他们演了。竞争之下产生的压力，促使每个藏戏队都在专业技艺上精益求精，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动着藏戏的发展。
(四)政府对节日的重视有利于藏戏的发展
节日具有教化的功能，历史上在藏区，因为宗教与政治的紧密联系，传统节日受到历代统治者的重视，节日及节日中的文化艺术展演自然成为他们控制民众思想意识，加强统治的工具。从另一方面看，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藏戏的发展。
今天，我国藏区各地政府出于区域经济发展的考虑，都在民族特色上下功夫，从民族艺术到民族特产，都提出产业化发展的指导策略，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节日传统往往成为政府重点打造的对象，节日传统中的藏戏也走进了政策制定者的视野。藏戏既成为他们做文章的亮点，也成为他们制定某些政策时重点考虑的对象。政府做节日宣传时，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藏戏的宣传，与个人行为相比，政府行为往往具有更好地宣传效果，因为它可以动用更多的更广泛的宣传资源，特别是媒介。政府在具体的节日活动安排上具有一定的权威性，这种权威性势必会影响民众的意识形态和节日安排，雪顿节也被称作藏戏节，这与雪顿节的主要节日活动就是看藏戏是分不开的。政府行为在节日活动中体现的对藏戏的重视程度，会延续到节日之外，如保护政策的制定、经费划拨等，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藏戏的传承。
二、传统节日影响藏戏传承的作用方式
传统节日就像一根纽带，联结了节日中的每一个人，人们乐在其中，并深受感染。民族传统节日是民族文化的承载者和体现者，通过定期的广大群众参与的集体性活动，表达着民族共同的信仰、意愿和情感，将民族文化的范本传递给下一代，担当着文化的传承功能。节日的这种功能主要通过以下三种方式产生作用，以下结合望果节和雪顿节对藏戏传承的影响予以详述。
(一)节日提供了藏戏生长的文化土壤
每个传统节日都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内涵，对本民族民众具有强大的感召力和凝聚力。这种感召力和凝聚力有利于聚众表演习俗的形成，为节日表演艺术活动的开展奠定了基础。藏戏有别于一般性的表演活动，在藏民的心中是一种神圣的活动，不是随时想看就能看到的，藏戏有固定的演出时间，一般与宗教节日相联系。所以节日构成了藏戏演出主要的外部环境，是藏戏生长的文化土壤。
藏戏发生发展的每一步都与它所处的文化环境密切相关，藏戏的演剧形式和特色就是千百年来藏戏适应文化环境的结果。比如，笔者注意到，在藏戏表演的过程中，会穿插一些歌舞，甚至是毫不相关的歌舞。藏族传统节日在时问上普遍延续几天甚至更长，广场上的藏戏演出时间相应地较长，节奏较慢，所以观众看久了容易疲劳，他们会时不时喝口酥油茶，吃点小点心，和周围的人说上一两句，再回到剧情里，所以并非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静悄悄地看。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活跃气氛，有意在藏戏表演的过程中加人节奏明快的歌舞。这是藏戏长期在广场演出的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藏戏自身适应文化环境的结果。
(二)对演员和受众的潜移默化的影响，稳定观众群，同时稳定并不断壮大藏戏演员队伍
节日对藏戏传承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通过制造特定的情境或氛围，同时影响演员和受众。
笔者对觉木隆藏戏队、尼木藏戏队等做了调查，戏队的负责人均不约而同地提到同一个问题，即戏队的人员不足。人员不足常常导致更多的问题，比如一人常常需要分饰多角、影响排练、影响舞台效果和表演水平等。
演员缺乏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比如工资低，目前，民间藏戏队的藏戏演员的日工资为50元至70元不等，即他们一个月的收人为1500元至2100元，低于从事其他的工作，所以更多的能歌善舞的年轻人选择外出打工或做小生意。娘热民间艺术团的戏师洛桑有一对儿女，女儿在郑州上大学，她告诉笔者，弟弟还在上中学，虽然他偶尔也跟着爸爸学唱藏戏，但全家人都希望弟弟将来也能上大学。
“人”是戏剧表演艺术的灵魂，人的因素是藏戏表演艺术的核心因素，失去了人，藏戏的传承和发展就无从谈起。就现实环境来讲，诸多因素是不利于藏戏演员的发展的。但在节日中，我们注意到这样的现象，因为节日传统在藏民生活中的重要性，藏民对节日中的每一项活动都很看重，很认真地对待，对于节日中的藏戏表演同样也满怀期待，这种态度和情绪往往会带动一家人，这种情绪自然而然也会影响到演员，演员能深切地体会到自己表演的重要性，因而会更加认真地对待表演，从而收到更好地演出效果，观众往往也会因为演员出色的表演而更加投入，在观众与演员之间形成良性的双向互动的关系。
这种关系的建立会产生两个方面的效果，一方面，对于演员而言，因节日的因素，观众对演员会产生一种特别的感情，这种感情不只是对藏戏的喜欢，而是对某一个演员的偏好和对所有演员的喜欢，夹杂着感谢、尊敬、崇拜等复杂的因素，而演员此时会产生自身作为藏戏演员的满足感和自豪感。这种满足感和自豪感对于藏戏演员的自我认同是非常重要的，只有认同了自己和自己的职业，才会坚定藏戏演员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决心。笔者对藏戏演员的访谈，也突显了这一点，演员因为观众的喜欢、演出的需要而选择坚持，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稳定藏戏演员队伍的作用。另一方面，对于观众而言，过节总是更能吸引各个年龄段的受众来观看藏戏。在田野调查过程中，笔者发现，年长的人和小孩对藏戏表现出尤其热情的态度，因为节日的关系，部分年轻人也会和家人一起看藏戏，但因为接触了现代娱乐方式，他们对藏戏普遍表现出了冷淡的态度，在笔者的访谈中，他们谈到藏戏节奏慢、听不太懂等问题，也表示他们仅仅会在传统节日期间观看藏戏，平时则不会观看。从藏戏传承的角度讲，笔者认为节日传统对年轻人和小孩的影响都是重要的，年轻人会在传统节日期间选择观看自己平时不看的藏戏，重新认识自己民族的这种传统艺术，欣然接受其熏陶，逐步培养兴趣，才不至于使藏戏的观众出现断层。对于藏戏，小孩表现了出乎笔者预料的兴趣，与其说他们喜欢藏戏，不如说他们在享受过节，节日期间，所到之处，到处可见小孩的欢欣雀跃，节日成为他们可以恣意玩耍和请求买东西的理由，大人在这时往往也表现出比平时更大的耐性和慷慨，尽量满足小孩子的愿望。小孩们来看藏戏，随行的大人往往备着各种零食，在藏戏演出过程中，小孩还可以得到周围人的零食，比如糖果、饼干，对于小孩而言，这是非常愉快的经历。小孩们或者偎依着大人，或者三五成群，边吃着东西边看藏戏，他们也许并没有真正地看懂剧情，但那一招一式、一腔一调已把他们深深地吸引，在笔者的访谈中，小孩们都说喜欢看藏戏，不少孩子也表示希望自己长大后成为一名演员。当然，我们可以觉得儿时的理想多少有些少不更事，或者说能歌善舞的天性赋予了这个民族的孩子的演员梦，但笔者能感觉出来，他们眼里满满地都是对舞台上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的羡慕，在这一个个的节日里，他们心里一定悄悄地驻进了一个藏戏演员的梦想。也许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发芽、开花和结果，我们会看到藏戏的演员队伍慢慢壮大、生生不息。
(三)节日本身的传承和传播扩大了藏戏的影响力
对于藏民而言，大多传统节日里，他们都可以看到藏戏，未必每个藏民都熟知八大藏戏，但他们一定能说出其中的一部或几部，并能讲述它的剧情。不可否认，宗教色彩浓厚的八大藏戏在历史上是传统统治者控制民众意识形态的工具，但藏戏确实通过这些节日走进了千千万万藏民的生活，丰富了他们的精神世界，影响了他们的生活方式，甚至使他们习得了善恶美丑的评判标准。
望果节、雪顿节这两个节日都正值西藏旅游旺季，从而成为8月的西藏吸引旅游者的一张张亮丽的名片。当前，不管是政府，还是媒介，都加大了对望果节、雪顿节的宣传力度，随着对这些节日的宣传，很多旅游者才知道原来藏族有自己的戏剧。这些宣传意在宣传节日，但有意无意之间，将藏戏推到了受众的面前。旅游者往往在自己的行程中单列一个时间，去看看西藏的藏戏，不管是喜欢，或者不喜欢，都真切地感受了，而如果不是节日的因素，很少有旅游者会选择去看看藏戏。
藏戏通过望果节、雪顿节的平台，在更多的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艺术魅力，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藏戏，让知道藏戏的人更了解藏戏，让了解藏戏的人喜欢上藏戏。
藏戏有足够的魅力让静下心来观看它的你，喜欢上它，而在节日的气氛里，喜欢上藏戏的几率似乎更大。这可以从心理学中环境对人的影响得到解释。节日的气氛是那样浓烈，大家挤在一起，边看边吃，沉浸在故事情节里，与人物命运同喜同悲。笔者在望果节和雪顿节期间看藏戏，就有这样的深深的感触，挤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好，但却因此被一种热烈的情绪感染着，被一种节日的喜悦感染着，就这样受彼此的影响，看藏戏的人在静静观看和评头论足之间，渐渐喜欢上这门古朴的表演艺术。
节日期间，人流量的巨大，以及节日气氛里大家的慷慨，让生意人看到了商机。在有节日活动的区域，在人群聚集的地方，笔者总能看到售卖各种商品的生意人。雪顿节期间，在拉萨的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喜庆雪顿、降价促销的广告，很多商家都表示，因为旅游旺季和节日的缘故，生意比平时好了许多，连出租车司机都表示，他们一年之中赚钱的时间就在这几个月。出于对更大利润的追求，亦或者是出于过节的喜悦，商人在节日前很早就拉起了横幅、搞起了各种各样喜迎佳节的活动，这些宣传和活动吸引的不仅仅是旅游者，也包括大量的当地藏民。这些宣传和活动中也往往包含藏戏的元素，比如藏戏的面具、剧目和服饰，让参与活动的人更加了解藏戏。
三、传统节日与藏戏传承的思考
藏族传统节日众多，大都与宗教有关，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已深深地根植于这个民族的精神之中，成为他们生产生活的一部分。传统节日本身就是一种民族文化，与藏民族乐观、能歌善舞的天性相生相连。节日能够增强民族归属感，使得民族认同更加清晰，增加民族凝聚力，提高民族的“文化自觉”意识。
藏戏被誉为藏文化的活化石，然而，由于现代社会的发展，藏区文化环境的变迁，藏戏的文化不适应现象日益突出，某些流派已经濒临灭绝的边缘。藏戏的传承与发展一直是笔者的研究主题。笔者基于文化人类学整体论的观点，从政府、教育、历史、文化、经济等多角度展开考察，力图推动实现藏戏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传承与发展。但前期研究的缺陷在于，将“动”的藏戏从它的本来的生活环境中割裂开来，侧重静的历史的文本分析，很少考虑今天的藏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它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演出，演出的情况怎样。所以我们提出的策略和措施总感到无力。我们否定博物馆式的静态的保存式的保护，作为一种表演艺术形式，我们应正确对待其活态流变性，还原式构建或模拟其过去的生态环境也是不现实的，笔者认为合理的保护和传承藏戏的方式，就是将其放在变化了的社会文化大背景中引导其发展，我们就应该走进真正的藏戏，看看在村落中，在广场上，在剧院里，藏戏本身的面貌，并基于此展开思考，也只有这样，我们的思考才是有价值的。
将节日传统与藏戏传承相联系的考察，源于笔者在田野调查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即在节日期间，不管是老人、小孩，还是年轻人，对藏戏都持有一种平时少见的热情。那么，在思考藏戏的传承时，能不能有意识地加强节日传统与藏戏之间的联系，通过节日，吸引更多的人关注藏戏，通过节日，将更多喜欢藏戏的人联结起来。
笔者认为，节日传统之所以对藏戏的传承产生作用，主要是通过对节日当中的人施加影响来实现的，这往往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种影响被热烈的节日气氛所掩盖，以致于我们从没有注意到。在节日的氛围中，通过多彩的表演提升节日传统在藏民观念意识中的重要性。反过来，节日传统的重要性促使藏戏演员和观众更积极地融入到藏戏表演和观看藏戏的活动中，演员和观众之间，观众相互之间相互影响，相互联结，促使藏戏在一年又一年的传统节日中得以传承下去。
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通过传统节日知道了藏戏、了解了藏戏、喜欢上了藏戏，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因为看了节日中的藏戏而走上了藏戏演员的道路，但不可否认的是，不管在历史上，还是在今天，藏戏表演最活跃最本真的时候始终与传统节日紧紧相联。
些许遗憾的是，本研究缺乏问卷调查和数据分析，无法考量节日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着藏戏的传承，原因有二：客观上的原因在于问卷设计上的难度，笔者还没有找到一个维度可以量化二者之间的关系，笔者尝试过访谈一个藏戏队的所有演员，问问他们选择藏戏表演作为职业有没有受到传统节日的影响，但笔者发现，演员的选择是多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比如家庭、学业等，而不应该简单地归于某一方面，非要将二者相连，实在有些牵强；主观的原因在于笔者在田野调查时，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应该从哪些方面加以阐述，所以没能进一步深入下去。另外，因为语言的障碍，对观众的访谈也没能收到预期的效果。这些问题将在以后的研究中加以注意。
除了笔者此次考察的望果节、雪顿节，在藏族传统节日藏历新年、央勒节、赛马节等众多节日中，都有藏戏表演的环节。我们在思考藏戏的传承时，不应局限于藏戏艺术本身，应具备一种宏大的视野，进入到这些传统节日中去，考察藏戏最本真的面貌。通过节日传统的强化，激发沉睡中的民族深层的文化热情，激活民族的信仰和价值体系，真正使藏戏在广大的藏区得以传承和传播，使藏戏真正起到丰富藏民生活的作用，只有这样，作为藏民族生产生活的历史的活化石的藏戏，才不会被时间所风化。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西部和边疆地区青年基金项目“新媒体环境下康巴藏戏的传承与创新研究”(14XJC850003)、西南民族大学学位点建设项目(2016XWD—B0304)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杨于卓(1982一)，女，四川广安人，西南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实验师，博士，研究方向为藏族文化艺术。
原刊于《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4期，参考文献略，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