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相向而行的马
在藏北，我看见了两匹
相向而行的马
一匹向东，一匹向西
它们是两匹疯了的马
引颈嘶鸣
跑得，比风还要快
这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它们
还是否卑微地
活在，从神借来的命运里
还是，就在我看见
它们的当年
就这样，单纯地死去
对青稞的再一次叙述
在藏北斜缓的坡地上，看见了
一垄垄金黄色的青稞
它们离我不近，也不是很远
恰好隔着一地暮色
有的，对着暮色饮酒弹琴，或闻歌起舞
有的，替我霸占着精神的领地
有的，诅咒着比刀子还快的时光
有的，席地而座，独守着一粒
阳光的重量……
可是，它们从来不向别人说出
自己活得
那么苦，那么苍凉——
在纳木错湖边所感
在湖边的碎石滩上，看见一群人
匍匐在地跪拜
他们只想借这一面
时光之镜、命运之镜
洗净灵魂，沉浮于九天之上
那些被阳光包裹的风里
随手，可摘一朵云
随手，可掬一捧水
随手，可拾一句偈语……
那一只鹫鹰在纳木错湖的上空
逗留了几圈。尔后，它就
随我去了日喀则。浅绿的草滩上
只剩下几只羊
啃着，虚幻的佛语
啃着，阳光
啃着，草……
美哉，空灵的纳木错！我在
离开你之前
只撷了你生命中的那抹蓝
圣哉，绝世的纳木错！我在
离开你之后
只祈愿你一生：扎西德勒！
藏东的玛尼堆
在藏东的丁青县，我看见了五处
最大的玛尼堆，它们叫
根达多芒、阿南多芒、崩查玛
而这些，经幡抱紧的玛尼堆
是善男信女用无数石块
垒起来的
一座座精神之碑，上面刻画着
密密麻麻的经咒，或佛像
那圆圆的转角笔画处
瞥见神，那些秘不可宣的颤栗
苍茫的暮色里，我一个人
枯坐于一座玛尼堆前
等身后的一阵阵风吹过，替我
死去的亲人们
念着一遍又一遍的度亡经
好让它们的阴魂升天，或归地
不远处，那个路过此地的僧人
口念佛语：天堂，就在天堂之上——
在布达拉宫，听神说
玛布日山上，古老的布达拉宫
它是神住的房子
那些慈祥的神，横吹骨笛
用不可理喻的眼神
端详着我
害怕那一阵风，或一朵白得不能
再白的云，向我说出
它们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出布达拉宫，我仿佛听见
神在说话
它们说，西藏是一本灵魂之书
它们说，大道无行，大智无言，大美无色
最主要它们还说，这厮流年已逝
但余情还未了
——可能在美丽的藏北，还会
遇见一个叫卓玛的姑娘
听着它们的对话，我的头晕极了
这一次来西藏朝拜
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了吗
日喀则的秋天
九月的藏北，我用任何词来形容
都显得很多余
若不相信。请你瞧：那一棵棵青稞
端坐于秋天的龙椅上
饮尽生命中的最后一捧苍凉
哪怕倾其一生的所爱
都无法笔触
去写尽，它们那遗世的美
若再不相信。请你
再瞧：那一棵棵
喝醉西风的格桑花
把自己想象成一首诗
等待着转世的秋天来歌唱
可你，唯一的
除了去爱，还是爱
不仅如此，这些格桑花
还说：——日喀则的秋天，很美
哪怕是我
仰望一生的天空，或白云
它们决不会，沾着一点点凡尘
西藏的阳光
宗教的天空，神抛下了
一地碎金。难怪有人说：“这佛光
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
我不止想一次安静下来
希望找一个闲适的时间
坐下来
与神耳语：谁是
你的三界众生呢？
此刻，我一个人
站在傍晚
45度的阳光里
仰望着，那梦幻般的天堂
神在高处，我在低处
肖华辉，现居云南镇雄，山村教师，系昭通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国校园文学》《上海文学》《星星诗刊》《延河》《散文诗》《语文报》《昭通日报》《昭通文学》《大关文学》及各类报刊杂志等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