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之光
修筑半座城池需要多少头颅
湮没一个王朝,需要多少
血痕和眼泪。轻盈的飞鸟
跌入玉面,停滞下灵动的翅翼
高贵的玉琮上,只留下
一双怒睁的圆目
千百年说过去也就这么过去了
遗落的城郭,深埋在土地下
只能错过您邀约的酒杯
海龙兄,打马过江南
是一副多么美好的图景
西湖的晨曦
祈颂者络绎不绝。雕像或坐或立
隐于崖头和洞窟,有金刚怒目
菩萨低眉。也有被削去的面容
用残损释解着,这荒唐人间
慈与悲的最后遗存
飞来的峰峦,不在山巅和高处
而在柔软的心底。纵有写史之志
刻碑之心,也无法合适地辑录
人世的周而复始,阴晴圆缺
我甚至不算一个像样的游客
只能默默穿过,断桥上蜂蛹的人群
在钱塘听雨
雨落在钱塘两岸。圆月
隐于长空未明之处——
从苍茫的北方赶来,我已年逾半百
六月的江南,确实不愿听闻
奔雷般的潮汛。更是无缘得见
半枝莲的安静盛开
从江南归来
从江南归来。那么多的
飓风,暴雨,泥流,火情……
诺大的河山,浸泡在溽热的雨季
那些鲜活的生命,会突然消失
只能祈愿,你离开是在一场梦里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熟视无睹的背后,秋天
都在磨砺,弦月般的镰刀
空荡荡的大地,尚未收割
就已经裸露,无法掩饰的疲惫
在洮河上游忆及良渚
有人在等洮河解冻,有人在等钱塘潮起
走出窝棚,抟土成器,绘上波纹
经火,就能盛下五千年的往事
抟风而起的那只玉鸟,在南国的天空下
略显笨拙,它又带着一个什么样的祝福呢?
在洮河上游,在青藏末端
想起良渚,想起苏杭,想起江南
一串神秘的符号,正勾连起
宇宙间最大的秘密
终究不明白,圆睁的怒目
刻上玉器,是否就是
善战的九黎,和八十一位兄弟
永远无法合上的双眸?
多年以后,在雪域大地
抬头就能看见,金刚怒目
龙的传说,是这片国土
无法更改的信仰
那枚精致的玉环,尚能再现人间
伟岸的王者,却早已化为尘埃
突然想起,在遥远的青藏
古老的语言里,龙被称之为“周”
据说,就是一个王朝的缘起
学会对一尾鱼的塑造,需要多久?
学会在器皿上绘下第一枚符号,需要多久?
学会听懂钱塘之潮和着月晕的节拍,又需要多久?
宁愿相信,天地间的精灵
散落母性大地的各个角落,突然
就闻听到,最能通神的那声召唤
一朵云的遐想
爬上坡头的时候,雨已停歇
走失的花羔羊,依旧不在此处
远山有雪,雪峰静默
已无意攀临——
“每一片月,每一朵云,
每一阵风里蛰伏的念想,
都是我们寻觅的羊群。”

刚杰·索木东,藏族,又名来鑫华,甘肃卓尼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散文、评论、小说散见《新华文摘》《光明日报》《读者》《十月》《当代》《诗刊》《民族文学》《四川文学》《飞天》等刊物,作品入选百余个选本,译成多种文字。著有诗集《故乡是甘南》。现供职于西北师大文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