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
在淡蓝色气流飘荡的一月，
有人在巨石上噌噌，磨他的长刀。
雪粒无法从积雪中抽身，使自己单独
像真正的勇士那样面对阳光。
古老的树生下漂亮的鸟儿，
在展翅之前教会它歌唱。
河水取下自己的骨头敲打着路途，
风的大嘴把铁锅的炉火吹得很旺。
那个眼珠跳荡的人提刀走向
圈里的黄牛。
野兽们藏进山林的黑色。
刚开始就结束，这个早晨。
红色长刀带着餍足和冷静
留下了它那朝着雪山下牧场的闪光。
黑夜洗净一切并雄踞
在星星建筑的屋顶。
我和那个牧人同饮一杯
孤独的烈酒。
牧人看着他寂静的牛圈，
我看着月光下空荡的山河。
雪山下的夜晚
天黑以后，
最后一只羊羔也钻进了那座
石头砌成的羊圈。
睡梦里，它咩咩叫着
梦见了带血的长刀，北藏镇，
和被雪山雪气浸润的街道。
它小心翼翼，避开了
屠宰场，手抓饭馆和
店小二的吆喝，
看见苜蓿草
在长满石头的原野里开着紫色
和蓝色的小花，
阿尼玛卿雪山向上生长，大声祝福
月亮晚安。
星河之下麦浪翻滚。
花椒火红，像一把一把炭火。
一大片雪花飞过母亲出生的村庄，
落在我的头上。
亲爱的朋友呀，今夜月光寒冷，
我被回忆的甜水和苦水浸泡，难以
入眠，快乐，也很忧伤。
羊
像一朵白色的小花，
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像一个淘气的孩子，
把主人爱的蜜罐打翻——
在那广袤之地，
曾有一群绵羊，
你不是第一只，也不是最后一只；
在那比流水
还快的日子里你将长出
弯刀般的犄角，
红色的情欲，
和对草原的生死眷恋。
你还会伫立着凝望
雪山金色的雪线，听
矫健的雄鹰
在虚空搏击，长啸。
牧 歌
让我们在溪流的上游停下，
坐在溪边，聊一聊这露珠般的人生
和今早酥油茶的味道。
那时牛羊喝饱溪水，
会自己散开吃草，
微风会从草地上吹过来，
带着天空的加持，
给溪水洒上美丽的花纹。
我们也会用一些欢喜
或忧伤的事情，
加快或阻慢它的流速。
我们的谈话，
最终将被一只雄鹰的长啸
猝不及防打断。
然后，我们倾听
大自然无时不在的悲喜与欢唱。
…… （阅读全文，请见《民族文学》汉文版2026年第9期 何延华，藏族，中国作协会员。著有小说集《嘉禾的夏天》《寻找央金拉姆》等。曾获首届青稞文学奖，首届梁晓声青年文学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