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里的杜梨树
许多年后的一个春天
心底渗出的凉意尚未褪尽
江边掩映的桃花，已在风里熟透
雪白的梨花，也燃尽最后的春色
山里的人开始耕种
春雪迈着迟缓的脚步
一遍遍润泽着干涸的大地
冰绡溢满枝头，山峦静默
科尔雅密集的森林里，鸟群开始迁徙赶路
一抹晚霞，在麦盖山头挥之不去
杜梨树下，外婆的身影缓缓浮现
许多年前
许多年前的一个春天
我踮着小脚丫，奔跑在田野
科尔雅山下的杜梨树，初绽花蕊
梦里的外婆，穿着浅色的藏袍
在杜梨树下合十祈祷
柏树枝的烟雾飘散
酥油和糌粑在迸溅的火星里起舞
铜勺里的水，滴入大地
唤醒了胚芽的肋骨
连日阴雨，带来骤然的冷
鸟儿该归巢了
夏秋之间
鸟儿归巢了，人还无处可归
心赖在夏的余温里
迟迟不肯走进秋
夏与秋之间，只隔着一场雨
一夜的雨
白龙江岸第二茬的麦子
熟了——
没有喧嚣
大地从不失约
只在颜色之间，跳跃
我与万物
从夏的怀抱里
温柔地——
挣脱
故乡
所有的秋，都不及故乡的秋——
故乡的秋
是父亲挥镰时
汗滴渗入大地的秋
故乡，你背负族人世代的信念
和我渐渐苍老的梦想
拆解了语言，收走了文字
如今，在风中摇摇欲坠
故乡在逝去之人眼里复活
在父亲浇灌的爱里
在母亲渴望的春天里
在逐渐凋零的秋色里
在冬季寒冷的骨骼里
追寻者
河流是天空的羽翼
悲伤是秋天的童话
许多年后
我仍从春寒走向秋雨
从杜梨树的花蕊
走向麦盖山头的晚霞
故乡在远处
又在每一次回望里近得发疼
我变成了追寻者
而非乞讨者
杨亚，笔名：绒萨.益西措姆。女，藏族，甘肃迭部人，80后。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热爱文学创作，作品见于《散文诗》《民族文学》《格桑花》《甘南日报》等刊物，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南作家协会理事。现就职于迭部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