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赞丹寺,全称索•甘丹培杰林(藏语意为“索秀兜率胜乐洲”),坐落于西藏自治区那曲市索县亚拉镇,海拔约4100米。寺院坐落在酷似白色卧象的山包上,四周八瓣莲花山雄峙、索曲河水环绕,依山叠砌、气势雄浑,建筑格局与拉萨布达拉宫高度相似,素有“藏北小布达拉宫”美誉。索县自古为“三十九族核心区域、多堆与卫藏天然交界”,赞丹寺作为藏北历史最悠久、传承最完整、影响最深远的格鲁派重要寺院,是原西藏地方政府核定二等主寺,隶属拉萨哲蚌寺,现为西藏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是藏北高原集宗教传承、历史积淀于一体的文化瑰宝。
一、历史沿革:教派更迭与千年传承
(一)噶举初创:岭国圣地,珠牡故里
赞丹寺初创于藏历第四饶迥水龙年(公元1232年),由噶玛噶举派创始人第一世噶玛巴·都松钦巴亲传弟子觉沃岗嘎主持营建,最初历经宁玛派传承,后为噶玛噶举派道场。寺名“赞丹”即檀香木,因建寺之初以珍贵檀香木作大殿主柱而得名,藏北无檀香木生长环境,彼时木料由南亚、云南等地辗转运来,足见其建寺规格之高。
寺址地处“多堆十八部落”核心区域,属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传》所载古岭国疆域,此地为格萨尔王妃森姜珠牡的诞生地,寺基原为岭国大首领、珠牡之父嘉洛·顿巴坚赞的王府故址,兼具神山圣水与史诗文化双重底蕴。第二世噶玛巴·噶玛拔希、第三世噶玛巴·让迥多吉先后途经此地并扩建寺院,兴建扎普寺、军巴琼科寺、荣布热登寺等属寺,使赞丹寺成为噶玛噶举派在藏北高原的核心弘法据点。
(二)明末清初:政教改制,改宗格鲁
索县一带元代称“索格”、明代为“索庄”,元朝形成的索巴、军巴、荣布三大部落与周边部族结成三十九族联盟,明末清初归附蒙古和硕特部固始汗,西藏政教格局随之剧变,固始汗率军入藏扶持格鲁派确立主导地位。五世达赖喇嘛·阿旺洛桑嘉措对藏北寺院实施统一规划与教派整顿,整合原噶举、宁玛、苯教七座寺院资产,统一扩建赞丹寺。藏历第十一饶迥土猴年(清康熙七年,公元1668年),赞丹寺正式改宗格鲁派,依五世达赖喇嘛旨意,核定初始僧额为蒙古、藏族僧人各30名,共60名,形成蒙藏共住修学的独特格局。
改宗后,赞丹寺与上聂拉木响培杰扎仓、布达拉宫南杰扎仓并称“三大培杰林”,享有免税、司法自主等特权,每年承办达赖喇嘛祝寿、圆寂纪念等重大法事,由原西藏地方政府定额拨付酥油、柴薪及藏银3500余两,宗教活动与日常运转获得长期稳定的官方供养。
(三)七世达赖时期:火灾重建,噶厦赐佛
七世达赖喇嘛·格桑嘉措时期,赞丹寺遭遇重大火灾,殿堂、佛像、经卷损毁严重。原西藏地方政府(噶厦)予以专项抚恤与重点扶持:依照布达拉宫帕巴拉康主供样式,赐赠檀香木自在观音像(藏文:帕巴·洛格夏热)为寺院主供佛;赐供忏悔所相三十五佛造像及仪轨经卷;赐建两层楼高鎏金铜质五方佛并附赠约200尊红铜造像;同时划拨专属庄园,奠定寺院稳定经济基础。灾后重建使赞丹寺实力大幅提升,成为藏北格鲁派标杆寺院。
(四)清至民国:稳步发展,臻于鼎盛
清中期至民国,赞丹寺传承有序、规模持续扩大,1732年清政府将索县划归西藏地方政府管辖,1751年改由驻藏大臣直接管辖,1916年西藏地方政府以索巴等三大部落为基础设索宗,寺院在这一过程中持续发展。至民主改革前,寺院臻于历史鼎盛:据《索县文史资料选辑》记载,彼时常住僧人650名,建有大殿及寺院公房47间、僧舍110间;辖4个牧场、耕地600—700亩,饲养牦牛800头、山绵羊1000只、骡马50-60匹,僧侣规模、经济实力与信众覆盖面均居藏北格鲁派寺院之首,1959年时寺庙城廓占地面积达45900平方米。
(五)近代损毁:战乱浩劫,古刹蒙尘
1959年叛乱与“文化大革命”期间,赞丹寺遭受严重损毁,殿堂、佛像、经卷、壁画等大量文物与建筑遭到破坏,寺院一度荒废,仅余残墙断壁,千年文脉濒临中断。
(六)当代修复:政策扶持,古刹重生
改革开放后,国家全面落实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大力保护藏传佛教文化遗产。1984年,赞丹寺经政府批准启动修复工程,1985年正式动工复建红宫,1990年重建白宫,亦有1986年启动重建的记载,1996年后逐年修缮增补。此次修复工程由阿旺晋卓活佛全面主持负责,在政府支持与僧众共同努力下,严格遵循文物修缮原则,先后复建弥勒殿、本尊殿、莲花生殿、度母殿、护法神殿、乌孜殿、措钦大殿等核心殿堂,寺院逐步恢复往日规模与庄严风貌,重建后经堂及僧舍达260间,建筑体量较被毁前扩大三分之一。
2001年,赞丹寺被列为索县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被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公布为西藏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阿旺晋卓活佛主持寺院修复与管理数十年,2016年逝世后,如今寺院由第四世昂卓活佛·阿旺晋扎担任现任住持,主持寺院日常宗教活动、文物保护与管理工作,传承历史法脉,守护文化遗产。
二、活佛系统与传承名录
赞丹寺活佛体系历史悠久、传承规范,分为世袭活佛与赤巴活佛两大类,共八大活佛系统,是寺院宗教传承与管理的核心力量。
世袭活佛(3位):固固喇嘛、拉董喇嘛、仲欧喇嘛
赤巴活佛(5位):夏忠活佛、昂卓活佛、嘎乾活佛、甘珠尔活佛、珠旺活佛
其中阿旺晋卓活佛为寺院当代复兴的核心人物,1946年被认定为赞丹寺活佛,历任索县政协副主席、那曲地区政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等职,毕生致力于寺院重建与地方公益,成为藏北爱国爱教的典范。
三、建筑格局:红宫白宫分立,藏式碉楼典范
赞丹寺采用藏式石木碉楼工艺,吸取尖顶密梁的碉式结构精髓,以“依山就势、由点而面、面高为体”的空间组合手法构建,依山叠砌、错落延伸六七层,整体分为红宫与白宫两大建筑群,形制庄严规整,是“藏北小布达拉宫”称号的核心由来。寺院总占地面积45900平方米,重建后总建筑面积25975.2平方米。
红宫:居中而立,为寺院核心宗教殿堂,主供佛像、佛塔、坛城、护法殿均设于此,承载重大法事与核心供奉功能;
白宫:分列红宫两侧及后方,为僧人学经、修持、生活及典籍珍藏区域,内设大殿、佛殿、住持住房、僧舍等,兼具宗教、生活与管理功能。
白宫共两层,一楼6间、二楼6间,总计12间;内设主大殿一座,殿内有长柱12根、短柱44根,结构庄严、空间开阔,是僧人集体诵经、修学的重要场所。整座建筑从山下向山顶蜿蜒重叠,空间层次丰富,与雪山、蓝天、索曲河水遥相呼应,兼具韵律感与庄严感,尽显藏式建筑的磅礴气势。
四、文物珍藏:红宫白宫各有千秋,圣物典籍荟萃
赞丹寺珍藏佛像、佛塔、唐卡、典籍、法器等各类珍贵文物,宗教、历史与艺术价值极高,红宫、白宫供奉体系分明、各有侧重,其中檀香木柱为寺院标志性圣物。
(一)红宫核心供奉
红宫为主供道场,主尊释迦牟尼佛,供奉第三世噶玛巴·让迥多吉像、长寿佛、观音像、药师佛等造像;存佛塔八对;设彩砂坛城、班丹拉姆唐卡及各类护法神唐卡;配套护法殿与全套宗教法器、法具。
(二)白宫核心供奉
白宫为学修、生活与典籍珍藏核心,主供檀香木自在观音像(帕巴·洛格夏热)(与布达拉宫帕巴拉康主供像形制一致);供奉高约6米强巴贡布(弥勒佛)、宗喀巴大师、十六罗汉、八十八佛、莲花生大师像10尊、观音像等;存镀金佛像300余尊;珍藏《甘珠尔》完整10部、《丹珠尔》完整4部;保有莲花生大师旧唐卡、卓玛拉康(度母殿)、法鼓、海螺等宗教乐器,跳神面具、符具等法具;设寺院住持住房与僧舍。
寺院佛殿内现立有两根从林芝墨脱原始森林请到的檀香木柱,复刻了建寺之初的檀香木柱形制,是“赞丹(檀林)寺”之名的实物见证,佛家素来推崇檀香,这一圣物也彰显了寺院在藏北宗教界的独特地位。
五、僧人规模与寺院管理
修复时期:僧人89名(老僧85名、小僧4名)
爱国主义教育时期:僧人210余名
2013年:在册僧人144名,僧舍153间
民主改革后,赞丹寺设立寺院民主管理委员会,坚持爱国爱教、依法管理,不仅有序开展宗教活动、传承历史文化、保护文物遗产,更以“自力更生、服务群众”为宗旨,积极投身地方公益事业,成为藏北宗教与文化和谐发展的典范。寺院自筹资金解决周边群众饮水难题、邀请医疗队开展免费眼疾诊治、为弱势群体提供免费丧葬服务、向困难群众捐赠物资,以实际行动践行佛教慈悲济世的理念。
六、历史地位与文化价值
赞丹寺作为藏北格鲁派重要寺院、格萨尔文化核心遗存、藏式建筑艺术精品,扎根于三十九族文化腹地,见证了索县从元代“索格”到现代建制的历史变迁,承载着藏北宗教传承、民族交往、文化交融的厚重历史。其建筑艺术融合藏式碉楼精髓与布达拉宫形制特色,是藏北藏式建筑的典范;其教派更迭历程,完整折射出藏传佛教在藏北的发展脉络与西藏地方政教格局的演变。
同时,赞丹寺是青藏高原宗教艺术与史诗文化交融的珍贵见证,亦是藏北人文旅游的标志性地标,寺院历代僧人秉持爱国爱教理念,将宗教传承与地方民生相融,彰显了藏传佛教与社会和谐发展的鲜明特质,其历史、宗教、艺术与社会价值在藏北高原独树一帜,不可替代。
整理:旦增才旺
资料来源:《索县文史资料选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