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觉果
色拉寺，这座在藏传佛教圣地拉萨名列三大寺之二的喇嘛寺院，不仅是格鲁派六大名寺之一，而且是与永乐大帝明成祖有直接关系的一座大寺。
色拉，在藏语中一是指野蔷薇花，一是指冰雹。据说，该寺所在地原本是一片野蔷薇花盛开的地方，故一般人俗称其为蔷薇寺。而更多更普遍的说法是，该寺在明代兴建奠基时，曾降下一场猛烈的冰雹，故以为雹神示灵，起名雹子寺。其实，色拉寺鲜为人知的正式名称叫泰清林(此为藏语，意为大乘洲寺)。但这个寺名知者甚少，随着历史推移和上述传说的流传，真名湮没，色拉寺遂成为为人们广泛接受的寺名。
色拉寺坐落于拉萨市北约五公里处的娘惹乡乌孜山南麓，依山而建，规模宏大。寺院占地面积114964平方米，由措钦(僧众聚会之大佛堂)、三大扎仓(僧院，相当内地俗间地方会馆)、30个康村(寺庙同籍僧人的最基层组织)组成。佛殿、僧舍密布，重楼叠阁相连，建筑宏伟，布局错落有致，俨然是一座宗教城镇。历史上曾定员居住僧人5500名，名列格鲁派主寺第二位。
色拉寺于1962年被审定为西藏自治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2年又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色拉寺创建于明永乐十七年(1419)，其独特和重要之处，还在于该寺创始人就是被明成祖封为“大慈法王”，被著名格鲁派始祖宗喀巴称为“辩才无碍”的释迦也失。
一
释迦也失是西藏及佛教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人物，是宗喀巴的八大弟子之一。他于藏历第六绕回阳木马年(1354)出生于拉萨附近的蔡贡塘。自幼聪颖，与佛法修持有慧缘。12岁即于蔡贡塘寺出家受戒，修习毗沙门。18岁后遍访各地名派大师50多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由宗喀巴亲授比丘戒。在宗喀巴指导下，系统钻研了五部大论(即法称的《量释论》，慈氏的《现观庄严论》，月称的《入中论》，功德光的《戒律本论》，世友的《俱舍论》)，并将大师的注疏口诵心维，慎思明辨，深得要旨。他还系统学习研究了修辞、词藻、韵律、历算、医学各科。
明永乐十一年(1413)十一月二十日，释迦也失率数百喇嘛，奉遵宗喀巴之命赴南京觐见永乐皇帝，成为格鲁派喇嘛中受明朝召请入京的第一人。明成祖把释迦也失等格鲁派喇嘛的朝见，视作大明“吉祥盛世”的象征。特于十三年(1415)四月五日，册封释迦也失为“妙觉圆通慈慧普应辅国显教灌顶弘善西天佛子大国师”，赐给封诰印鉴，还特赐金边黑色僧帽一顶。释迦也失则在明成祖寿辰庆典时，亲自主持法事活动，唱赞无量寿经，还专为明成祖传授了长寿灌顶。
六月二十七日，释迦也失奉明成祖旨意转访蒙古、五台山等地，为蒙、汉各族僧俗传授沙弥戒、比丘戒，教给斋戒、病戒的语诀，同时在各地建寺立宗，传法授徒。十四年(1416)五月十六日，他从五台山返藏之际，明成祖赐予大量物品，其中最珍贵的是《甘珠尔》108函，此外还有各种珍贵佛像、佛经、锡禅杖、袈裟、金银供器法器，明成祖还亲撰赞词赠送。这是明王朝中央政府加强与西藏地方间亲密联系的重要举措，意义深远。而这又正是释迦也失修建色拉寺的原因所在。
释迦也失返藏后，向宗喀巴大师拜献了明成祖赐给的宝物。为了建立新的喇嘛修习地，发展格鲁派，保存明王朝赐赏的佛像、经书和袈裟等物；永乐十六年(1418)，释迦也失遵奉宗喀巴的意旨，在乌孜山腰开始修建色拉寺。为何要在此建寺？原来该处山腰有当年宗喀巴与甲曹杰、克珠杰二弟子修行的三个洞窟，宗喀巴修行洞居中，面积约6平方公里。陪侍修行的二位弟子为报师恩，曾将宗喀巴的修行洞维修扩建，并在洞口建一修行殿，名“色拉孜热坠”，即色拉修行院。可见，色拉寺也可能得名于这个修行院，当然也不排除此修行院借色拉寺为名的可能。色拉寺东北山腰有座“曲顶岗热坠”，是建寺前，宗喀巴修行时校注佛经的静修室。经过两年努力，色拉寺于永乐十七年(1419)初步建成，宗喀巴大师亲自参加了寺院僧众的半日诵诫会。到宣德九年(1434)释迦也失再次进京时，明宣宗以其修建色拉寺，精心保存明成祖所赐物品有功，加封他为“万行妙明真如上胜清净般若弘照普慧辅国显教至善大慈法王”，并赐以唐卡织像和封诰。
二
色拉寺建筑分早期建筑与增修建筑两部分。早期建筑以麦扎.仓、阿巴扎仓为中心，有两个显宗、一个密宗扎仓。后经历代增修扩建，特别是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修建了措钦大殿后，才形成今日的规模和气势，从平面布局看无整体规划，但各建筑群密而不挤，杂而不乱，主体突出，因地制宜，体现了格鲁派大寺的特有的实用风格。
麦扎仓是色拉寺最早的建筑，后来殿堂毁于雷击，又由贡钦·强曲彭巴重建。麦扎仓位于全寺西南，建筑面积900多平方米。经堂由长短75根大柱建成，上下共四层，分五个拉康。经堂大殿正中主供释迦牟尼佛铜像，两侧供养的为未来佛、无量佛、药师佛、妙音菩萨、宗喀巴三师徒、七世达赖、第三世策默林活佛及帕邦喀活佛等铜造像。经堂北侧由西向东分别为：特乌拉康(护法神殿)、乃登拉康(罗汉殿)、祖拉康(三世佛殿)、宗喀拉康(宗喀巴殿)。二楼上为尼玛拉康(太阳神殿)、甘珠尔拉康(甘珠尔经殿)。三楼中间为达赖卧室，两侧为扎仓强崔的卧室及办公场所。
吉扎仓是色拉寺规模最大的扎仓，建筑面积980平方米，仅次于措钦大殿，由贡钦·洛桑森格初建于明宣德十年(1435)。到18世纪初，吉扎仓僧人及下属寺院逐渐增多，集会诵经时难以容纳全体僧众，当时的扎仓堪布(住持)娘东紫觉伦珠在第司颇罗和普布角活佛阿旺强巴资助下，扩建了扎仓。扩建后的吉扎仓高五层，仅最下层大经堂的大木柱就有80多根。吉扎仓下辖7个拉康、17个米村，分别是土奇拉康(观音殿)、宗喀拉康(宗喀巴师徒三尊殿)、丹增拉康(护法神殿)、加央拉康(文殊殿)、堆松拉康、列马和岗叔拉康。
措钦大殿是色拉寺最大的殿堂，也是全寺宗教事务的管理中心。该殿于清康熙四十九年由著名的拉藏汗(1705—1717年在藏执政)直接赞助建造。大殿位于寺院东北部，高四层，由殿前广场、经堂和五个拉康组成，大经堂坐北朝南，面积1100平方米，由108根大圆木柱建成。大门外为双排10柱前廊，廊壁彩绘四大天王。堂内原主供色拉寺创建人释迦也失塑像。堂后部分三座佛殿，强巴殿(即弥勒佛)居中，其西侧乃登拉康(罗汉殿)正中主供释迦牟尼像，两侧为十八罗汉及四大天王。其东侧结吉拉康(大威德殿)主供十一面金刚牛头塑像。措钦大殿二层为僧舍，三四层为措钦堪布池巴的居室、经堂和色拉寺管理机构—喇吉办公室以及专供达赖喇嘛来寺讲经的住所。四层之上又起一屋架，冠以汉地歇山式金顶，屋脊上则装饰宝盘、宝珠、倒幢、人身神鸟，四个翘角饰以摩羯鱼首，金顶上采用内地斗拱形承式檐，增加了大殿庄严宏伟的宗教氛围。
阿巴扎仓是色拉寺唯一的密宗扎仓，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始建，当时作为色拉寺的大经堂。清康熙三十九年措钦大殿建成后，遂改作密宗扎仓，供奉藏密的密集金刚、大东金刚及大威德金刚三位主要本尊。扎仓高四层，经堂主供释迦也失像，下分4个拉康：堆巴拉康(无量光佛殿)、乃登拉康(罗汉殿)、吉几拉康(大威德布畏金刚殿)和厂巴拉康(静修殿)。
三
色拉寺的出名，不仅在于它是西藏最大的显、密宗兼备，藏汉建筑特色融合的格鲁派大寺院，也不仅在于它是由宗喀巴师徒亲自设计动手、拉藏汗直接赞助建成的，更在于它是明成祖、明宣宗团结扶持西藏格鲁派的产物，寺内至今收藏有具有珍贵历史意义的大批明中央王朝赐予的宝物。所以藏文典籍《宗喀巴大传》中写道：“色拉寺是以汉皇(指明成祖)为施主修建的，寺内有皇帝颁赐的京版刻印的《大藏经》，各种幢幡等百种，以及护法神殿的彩箭等等，以法王的绵缎制成的大帐幕，更加为宗喀巴的银舍利增添了光彩。”
虽然色拉寺历经500年风雨，又经过了浩劫，至今在大经堂观音殿内，仍完好无损地保存着明成祖御赐、金汁题写、汉藏对照的《甘珠尔》(经律藏)、《丹珠尔》(论藏)共200余函(一说明代原装108函，今余103函)。每函上最珍贵的是留有以朱砂书写的“大明皇帝御制经赞”题名及《御制后序》，序里明成祖赞颂了释迦也失弘扬格鲁派、心系朝廷的业绩。措钦大殿中有色彩斑斓的各种壁画，其中包括释迦也失两次到内地受到明朝皇帝封赐及其主要活动的画面，成为珍贵的历史资料。大经堂内遍挂唐卡、伞盖和帷幔，保存有用金汁绘成的释迦牟尼转正法轮的卷轴画，明宣宗所赐以绛丝织成的一幅释迦也失真容唐卡，唐卡右上角还织有汉藏文对照的大明封诰。其强巴殿内则保存有明王朝所赐、以白檀香木雕刻的十六尊者像。此外，还有许多大明永乐年间御窑烧制“白如雪、薄如纸、晶莹如玉”的青瓷碗、瓶等珍品，以及上万个西藏本地制作的金刚佛像。
在吉扎仓护法神殿内，藏有各式古代盔甲兵器，相传是第九世藏王的传世之宝。扎仓岗叔拉康内，珍藏有明朝宣德年间打造的一副铜钹。但最独特的还是吉扎仓供奉的西藏独一无二的金刚橛，藏语称“色拉崩钦”，意为色拉寺独有的金刚橛加持节。传说这个金刚杵是在15世纪末时，由空中从印度飞来色拉寺的，因此俗称“飞来杵”。起初，被藏于山上色拉则小寺内，后由色拉寺吉扎仓堪布(住持)于藏历12月27日迎入护法神殿供奉。此后格鲁派规定，每年12月27日为“普钦节”。节前该扎仓堪布要闭关坐静，对金刚杵修法加持。27日一早由堪布将金刚杵密封，派格贵(执法者)骑马护送至布达拉宫，呈送DL喇嘛，由其行碰头礼加封后，再由噶厦(西藏地方政府)四品以上官员碰头加持后送回色拉寺。吉扎仓堪布升座捧金刚杵向全寺以及排队等候的千万信徒依次击头加持。这一节日又成为盛大的藏历年的祈福序幕。
色拉寺内的众多壁画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由于成为研究了解壁画大多数未被重新描绘过，仍保持着初始本色，西藏绘画史及藏汉民族团结友好的珍贵文物。
色拉寺是明代藏汉一家的历史写照，在西藏宗教、政治、历史、文化等方面均占有重要地位，至今仍是广大僧众从事宗教活动和国内外各方人士参观游览的一方圣地。
原刊于《文史知识》 1994年第12期，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