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仁布巴家族势力的兴衰

《西藏研究》 李德育 2026-09-07发布

微信图片_20230919141240.jpg摄影:觉果

帕木竹巴王朝时期,仁布巴作为帕木竹巴的家臣,拥有一定的权势范围,其领地是后藏仁布地方。自1374年至1565年,在近两个世纪中,由于仁布巴统治经营有方,使仁布巴家族势力逐渐兴盛,成为窥图取代帕木竹巴王位的权臣。但由于仁布巴家族的后代为了扩大势力范围,连年征战,导致属民不满,于1565年,仁布巴家族被其家臣辛夏巴推翻。仁布巴作为西藏历史上的一个家族统治势力,有近两个世纪的辉煌历史。因此笔者拟对仁布巴家族的起源、兴盛及衰败作出初步研究,以期抛砖引玉。

一、仁布巴的兴起

相传吐蕃王朝的恰赤赞普在位时,玛桑那喀地方出了一位名叫格伯勒峨的人,此后其传衍有漆格、朗格、楚脱格三支族系。传到第二十五代时,朗格支族出现了一位名叫朗格·日巴僧的人,他从前住在突厥地方,有一次外出取宝,装载七船绿松石运往他方,在海运中不幸遇上了血身五头的恶龙。在这危难之时,他运用“大明咒”降伏了恶龙。由此,他获得了“大神力”之称,当上了藏王松赞干布的内务大臣。他的后裔是达娃绛参,此人在藏王扎巴坚赞座前承事。达娃绛参传二十代至格·释迦朋,其后裔就是仁布巴氏家族。到了帕木竹巴王朝时期,仁布巴家族有位足智多谋的朗喀绛参,此人本是大司徒强曲坚赞的家臣。朗喀绛参因奉命驻守后藏并监视萨迦王朝有功,于1374年被帕竹王朝任命为仁布宗宗本(县官)。宗本由帕竹法王直接委派,管理各庄园。由于各宗本由法王直接选派,而这些宗本又切实对法王负责,这就加强了西藏地方集权,克服了过去各教派搞独立王国而王朝却产生鞭长莫及的弊端,客观上对于先进的生产方式和组织形式的推行起到了促进作用。

仁布巴作为帕木竹巴的家臣,在明代永乐年间受皇帝委任在仁布设领司奔寨行都指挥使司。仁布宗宗本因受明帝的敕封,又成为中央的命官,有一定的权势。帕木竹巴大司徒强曲坚赞建立的宗本流官制,到阐化王扎巴坚赞时又改成世袭制,明朝中央遣使授给仁布宗宗本“诰命水晶印章”,封赐领有仁布宗,从而其家族被称之为第巴·仁布巴,以仁布巴为族名。仁布巴家族势力逐渐兴盛起来。

二、仁布巴的鼎盛

仁布宗宗本朗喀绛参之子朗喀嘉补是在第司(地方政权)扎巴坚赞和扎巴久内在位时的侍从之一,他青年时代就已具博通政教两方面的才智,很得第司的赏识,后来经营仁布宗。

朗喀嘉补之子诺布桑波很有才能,他承事了其父亲及祖父的驻宗和万户之头的官职。帕木竹巴的扎巴坚赞执政时期,将宗本和溪本之职变为世袭,对官员分封土地,把农奴作为世袭家业,使西藏的贵族势力逐步强盛。1432年,阐化王扎巴坚赞去世,这位帕木竹巴第五代领袖的逝世标志着帕木竹巴王朝由盛转衰。两年后,族内围绕王位继承人问题发生内讧。1434年,父子争夺阐化王位的继承权,导致第六代由嫡系继任,打破了王位世袭。第七代接受明朝成化帝诰命,继承王位。后因与其妻及子不和,属下家族势力各占一方,其中仁布家族的诺布桑波之子措界多吉,占据阐化王的属地,跋扈称雄。1435年,当帕木竹巴朗氏家族开始内讧时,仁布巴家族的诺布桑波用武力兼并后藏的部分地方势力,不奉王命,形成独立之势,一批帕木竹巴属下的贵族也转而依附仁布巴。至此,仁布巴家族势力从后藏伸入前藏,占据了几个宗的地方,称雄独霸一方。仁布巴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顺应民意,大力崇佛建寺,就在这一年,修建仁布强钦寺,扩建仁布宗。仁布宗位于雅鲁藏布江中上游的曼曲与江嘎浦曲会合处的山岗上,占地面积几万平方米,依据山势地形蜿蜓而建,四周修筑高大的岩石城垣和碉堡,修石砌碉楼为宗府的大门,宗内有一条几百米的暗道,可直通河边取水。宗内主要建筑有宗府、大小经堂、监狱、仓库、住房及各类作坊、马厩等。碉房众多,纵横交错,建筑规模雄伟。仁布宗修建规模之大,这与仁布巴家族势力的政治强大、经济雄厚是分不开的;大修建寺庙,是与崇信佛教分不开的。仁布巴仿效萨迦王朝,搞“政教合一”来维护其家族统治地位的稳定,也使人们得以安居乐业,生产、经济、文化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仁布巴的诺布桑波生有五子,长子夭亡,次子衮桑巴在藏王前承事,并从藏王手中接受了他父亲及祖父昔日的官职,继承了仁布宗宗本之职。他和萨迩正宗大师衮钦·桑结培及朗让·索朗生格结成师长和施主的关系,便修建哲域吉门彩(仁布宗嘎)的讲经院,并资助修建了达纳土登朗嘉林寺。三子顿珠多吉,受命任桑珠孜的宗本职务。四子措界多吉占据帕木竹巴雅隆地区喀尔托宗,又在邬栋摄理帕木竹巴的行政事务。帕木竹巴第七代领袖本是僧人,就因考虑接续王位问题,竟破戒娶妻生子。第七代贡噶勒巴执政时,他娶了大臣仁布巴家族的女儿为妻,生一儿子,名叫阿里明波。由于仁布巴成了王族的贵戚,因而在大臣中权势最大,以重臣外戚双重身份干预王位继承并摄理政务,甚至以其军威挟持王室。这时的帕木竹巴王朝只有虚名,实权完全操纵在仁布巴家族手中,仁布巴的势力日益强大。又由于帕木竹巴王臣内部之间不和,雅隆地区多次发生战争。1510年,措界多吉逝世。五子释迦绛参坐镇年柯宗溪,在对付嘉喀孜哲巴娃人的入侵时,仁布巴所部署的防守御敌的策略异常善巧,因而为大家所称赞。

衮桑巴的儿子顿珠多吉执掌了十二座大宗的政务。1479年,他与嘎夏玛·曲吉扎巴结成师长与施主关系,在羊八井建立了寺庙,并且依照嘎玛·曲扎嘉措的意愿,在拉萨附近建立萨纳玛嘎玛寺,但是由于色拉寺和哲蚌寺众喇嘛的嫉视,使该寺逐遭废除。1480年,顿珠多吉和央巴·次明二人统率大批兵马奔赴雅隆中部,从勒巴手里收复了溪卡查嘎娃、曲水伦布孜等地。不久,顿珠多吉同炯杰巴等大臣商得同意,由他们去恭请敬安,昂吉明布继登勒邬栋王宫宝座。1481年,仁布宗诺布桑波之子衮桑巴和他的儿子顿珠多吉受嘎玛夏玛·曲扎益西指令,率一万兵马进入前藏,消灭了当时格鲁派的施主勒邬宗宗本昂明索朗伦布和他的儿子昂明索朗朗嘉的势力,同时对拉堆强的朗喀多吉和拉堆洛巴曲嘉罗布等摄政区的应战各个得胜。藏王逝世后,在王嗣还未成年期间,他发兵进攻吉雪地区,但因其他事故而被迫迅速撤退。1498年,又统率大批后藏兵马进攻前藏。噶玛摄政朗喀嘉布与他相好,嘎玛巴、达陇巴、微卡屯等前来定立契约,使藏王昂明扎西扎巴和臣僚仆从迁徙到吉尔木隆。溪喀孜收复了勒邬,掌握了拉萨和布达拉宫。就在这年,作出了色拉、哲蚌、嘎丹三寺不许参加拉萨传召法会的决定。1498年至1517年,仁布巴取缔了由格鲁派主持的传召法会。近20年间,由噶举和萨迦教派主持拉萨传召法会。1499年,将卓钦·昂旺曲吉嘉布请到仁布吉彩卡,在热昂柳林之中为他架起帐篷,并且由顿珠多吉的父母举行了盛大的时轮法会。因为卓钦大师预言说,在这里附着陛下所有的财运福气,这里精明能干的俗官之群会成为法侣等。顿珠多吉时年50岁,1512年去世。顿珠多吉曾有遗言,要从浪卡孜召请镇摄三人担任其头领。根据顿珠多吉的遗言,第巴·森南巴从浪卡孜、达隆来到仁布,把顿珠多吉未完成的事业继承下来。措界多吉之子阿旺南杰在藏王座前亲近承事,被赐予宗本之职。他对小五明和六十四种工艺技巧深有研究。1510年,因向恩聂发兵,触怒藏王,使他失去了前藏勒邬等宗和溪卡,由之他的权威有所下降,幸而后藏森格孜巴和拉堆洛等地仍旧归在他的权下。阿旺南杰有三个儿子,长子白玛嘎布任仁布宗宗本。次子顿珠次旦多吉在乃东王前承事,他把先祖从未收复的白朗伦珠孜收归于自己的权下。1549年,竹巴衮钦应邀到白玛嘎布宗,建立了施主关系,他对宗教和处世学都有精通的知识,对乃东、仁布、后藏等地之间保持友好关系,从此开创了第本制。三子阿旺晋扎也是一位才智渊博的人,曾数十年投师学经,精通“大五明”和“小五明”。他用蒙古优质绸缎刺绣了庄严的密乘佛像,并迎请吉·贡嘎卓却来举行开光大典。他还著有《密义庄严无畏狮子吼声论》、《萨迦班智达传善缘经论》、《异名贤者妙音》等著作,对“二规学”具有很高的辩才。因萨迦和强达巴不和,仁布巴站在萨迦一边。1563年,仁布巴率兵讨伐强达巴时,第巴·阿旺晋扎率精兵,路经嘎瓦东,来到溪卡桑珠孜,途中击败了恰贵雄巴人。

到16世纪中叶,仁布巴家族不但在政治上背叛了帕木竹巴,宗教上也同噶玛派红帽系统联结在一起,统治一方,当时的格鲁派喇嘛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仁布巴家族在仁布宗经过几代头领的艰辛经营,家族势力得以扩大,人民得以休养生息,农、牧业生产及地方经济有了一定的发展,在西藏历史上具有一定的影响。

三、仁布巴的衰败

到了仁布巴家族势力的鼎盛时期,其头领贪图享乐,并不断扩张势力,因而在上层各贵族之间长期发动战争,互相侵夺,兼并土地,乃至饿殍载道,民不聊生,引起属民不满。

也就是在仁布巴家族兴盛之时,他属下的贵族势力也逐渐兴起,尤其是仁布巴的属下马官辛夏巴,担任桑珠孜宗宗本后,辛夏巴的家族势力逐渐强大,伺机取代仁布巴。1563年,辛夏巴·次旦多吉乘仁布巴率兵外征之机,以刺杀仁布宗宗本白玛嘎布为借口,在仁布巴属下发动了内战,因而这一年叫作“仁布血腥年”。尔后,仁布巴向江孜瓦、重孜瓦、纳唐巴等地求兵救援,辛夏巴阻击仁布巴求救;由于仁布巴树敌过多,因而臣民像鸟老羽落一样散失。在“仁布血腥年”前一段时间,传说有一些不祥之兆,如在仁布宗宗府的屋顶上落下牲畜草木;下了大冰雹,使之庄稼绝收;宗府房顶掉下天石;溪卡的卓玛拉康(即度母殿)被火烧等等。这些不祥之兆不过是辛夏巴派人暗地搞鬼,制造舆论而已,有的也是偶尔巧合,但最大的危害是仁布巴属下的大臣们相互发生内战,这样一来,仁布巴的权势就像没油的灯一样,失去了其光亮。从此,结束了第巴·仁布巴的近二百年的统治。

公元1565年,辛夏巴·次旦多吉开始执政,统治卫藏地区。

四、结语

仁布巴家族的发展史,也就是西藏历史上一段新兴的统治阶级及其贵族的发展史。西藏社会新兴的统治阶级及其贵族的兴起,总是与社会上佛教势力的兴盛息息相关,极为密切。这样就促进了西藏历史上“政教合一”制度的不断发展,也使各派僧俗贵族统治者争夺“政教”大权的斗争愈演愈烈。佛教已经被统治阶级当作麻痹和统治人民的手段和争权夺利的敲门砖。政权和佛教总是互相依赖,互为一体的。佛教总是依靠统治阶级的支持,才得以弘扬光大;而新兴的统治者及其贵族,则无一不是借助于佛教而发迹。从仁布巴家族势力的发迹看,这大概就是西藏历史上发展的一个产物——“政教合一”制度的形成、发展。而西藏的“政教合一”制度是从萨迦王朝开始的,仁布巴继承了这一制度,使它不断发展、变化。这种发展变化又与统治者及其贵族的阶级地位和经济地位的变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作者简介:李德育,时任湖南省吉首市州博物馆副馆长)

参考书目:

1《土观宗派源流》

2《藏汉大辞典》、

3《藏族简史》

4《西藏王臣记》

原刊于《西藏研究》1999 年第 2 期,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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